莫非聖女想抗旨
“你回來了。”
謝予淮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嗓音很溫和,像是浸了水的月光。
夷則抬眸,略帶審視的目光睨了他一眼,不發一言,潔白的衣襬如雲一樣掠過門檻,提劍走了進去。
莫非世外高人性情都是這般古怪,謝予淮在心裡暗自嘀咕。
夷則越過他,把長劍放在木桌上。
桌上擺了兩碗菜和三個白麪饅頭。
一碗是蘿蔔乾炒肉末。蘿蔔是村民自己種的,清甜可口,水潤多汁,曬乾切成丁,就著煸了油的碎肉,再加入蔥蒜,炒得油香油香的。
另一碗是白菜。油潤鮮嫩,質地嫩脆適口。
食物誘人的香氣鑽入鼻息,讓人垂涎三尺。
謝予淮的手藝不錯。
原本普通的家常小菜,在他手中變成了美味佳肴。
“你慢慢享用,我先走了。”
空氣裡一片寂靜。
謝予淮見夷則對他愛搭不理的,有些尷尬的往外走去。
身後忽地響起一道柔亮嗓音,“明天卯時過來,我教你禦劍術。”
皇帝腦子忽然一片空白,腦袋一陣陣發緊,他抬手揉了揉額角。
目光落在舞台上,“謝予淮”正一身血汙倒在“夷則”懷中。
皇帝腦中倏地響起女子焦急的聲音,“予淮,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可以躲開,為什麼要替我擋下那一掌?”
謝予淮臉色蒼白如紙,口中的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溢位,他勉強睜開眼睛。
“族人可以冇有我,但是不能冇有你,你是族人的希望。”
他蒼白的嘴唇輕輕翕動著,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艱難無比。
在生命即將燃儘的時刻,謝予淮鼓起勇氣說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夷則,我愛你。”
夷則聽罷,心下一震,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短短的三個字,飽含了對她深深的眷戀。
他們相識五年,謝予淮早已被夷則的善良、勇敢、堅韌、聰慧所折服,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夷則對他而言亦師亦友,他敬她愛她。
原本想著等除儘妖邪後,便向心上人吐露自己的心意。
不承想離彆竟來的如此之快。
“若是……有來生,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他的聲音幾近於無,夷則把耳朵湊近他的嘴唇才勉強聽清。
等不及她的回答,謝予淮合上了雙目,一滴滾燙的熱淚落在他冰冷的麵頰上。
“我願意。”
在即將失去意識之際,輕柔而堅定的三個字,如同重錘敲打在謝予淮的心上。
他的心為之一振,僵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懷著向死而生的喜悅,擁抱了死亡。
皇帝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感覺腦袋幾乎要炸裂開來了一樣。
這些記憶為何會出現在他腦海裡?
皇帝聯想到突發的旱情,神女廟吹起的那陣風,隻覺得此間怕不是有什麼邪祟。
終於捱到篝火晚會結束,他跟在無憂後麵,想著一會把這件怪事告訴無憂求安慰,再趁機與她小意溫存一番。
哪知纔到寢殿就看見一個太監帶著一群侍衛正翹首以盼。
看見無憂走來,他笑著迎了上去。
“見過聖女,陛下在宮中等著您,請隨奴纔回宮吧。”
無憂麵帶難色,好聲好氣地與他商量, “三九公公,您看天色不早了,我也有些乏了,請公公轉告陛下,能否改日入宮?”
她如今是南宮瑾的妃子,夜入北辰皇宮算怎麼回事?她在南燁早已聲名狼藉,此事若傳回南燁彆人又會怎麼看她?
三九公公笑容僵在了臉上,自登基以來褚鈺冇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在聽到聖女回到北辰後,他明顯感覺到褚鈺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心情變得明朗起來。
因此,為了讓主子開心,他今天的差事必須辦成。
三九繃著臉,聲音冷了下來,低聲道:“莫非聖女想抗旨?陛下已經命人備好了筆墨紙硯,等著聖女過去作一幅《十二花神圖》呢。”
他瞅著無憂無可奈何的神色,語氣柔和了些,“這可是陛下對您的抬舉。”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有如萬鈞之力,壓得無憂喘不過氣來。
看樣子,她今晚不進宮,三九是不會罷休了。
身後的聖使眼底蘊著怒色,皇帝手指收攏,緊攥成拳。
無憂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憤怒, “好吧,公公稍等片刻,我換身衣服就來。”
褚鈺此時正在西偏殿與赫連太師商討國事。
君臣二人自從把話說開後,關係融洽了許多。
如今右金吾中郎將蕭鼎已經被控製住,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褚鈺的眼睛。
日前發出的密報也是在褚鈺的授意下寫的。
這時一個內侍上前稟報,說聖女已經到了皇宮,正在等候皇帝的召見。
褚鈺聞言,唇角微微勾起,眉眼間都洋溢著喜意,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大殿。
他前腳剛走,窗外就響起了貓頭鷹的叫聲。
赫連太師眸子一暗,命婢女打水沐浴。
不一會兒浴桶裡注滿了水,他把人都支了出去,將門反鎖後走到窗邊。
秦校尉將褚鈺這些日子明裡暗裡打擊赫連太師黨羽的事情告訴了他。
赫連太師站在陰影裡,平靜的眼眸驀然升起森森寒意。
他冷哼一聲,臉上暴虐之色一閃而過,“讓他們暫且忍耐些時日,等百裡勝一死,小皇帝的死期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