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她入宮
是夜,褚鈺頭戴玉冠,身穿月白色繡福壽紋長袍,端坐在書案前。
他手執湘妃竹留青花蝶管紫毫筆,在紙上揮毫潑墨,專注地作畫。
不多時,一幅《月殿嫦娥圖》便大功告成了。
三九手裡端著茶盞湊了過來。
隻見畫上圓盤似的月亮高懸,四周雲霧繚繞,嶙峋的巨石旁有一株挺拔的桂樹,綠葉間點綴著點點碎金,嫦娥一襲五綵衣裙懷抱著玉兔,裙帶飄曳,身姿清冷又孤寂。
此畫線條流暢,勾染得當,嫦娥清雅脫俗的仙姿佚貌躍然紙上。
他左看右看,總覺得畫上的嫦娥像一個人。
三九抬手摸了摸後腦勺,腦中靈光一現,突然想了起來,“陛下,您畫的是聖女?”
褚鈺放下手中的筆。
想到心上人,他臉上浮起一抹羞澀的笑,那雙憂鬱的眼睛閃爍著星光。
聖女此前在碧落宮鮮少外出,兩個人見麵的機會並不多。
僅有的幾次聖女對褚鈺也是疏離客套,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而陛下則對聖女總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從眼神裡,三九就能看出陛下有多喜歡她。
他覷著褚鈺的神色提議道:“聽說聖女今晚回到碧落宮,陛下若是想見她,明日可以召她入宮。”
“不了,後天就是中秋,想必碧落宮那邊一定很忙,等過了中秋再說吧。”
褚鈺拿起桌案上的畫,輕輕吹乾上麵的墨跡,而後鄭重地將畫紙捲起,放入畫匣中。
他吩咐三九,“把這幅畫和禮品明天送去碧落宮,務必交到聖女手上。”
三九抱起畫匣命身邊的小太監收好。
褚鈺手裡捏著一張奏摺,目光微沉,轉身出了禦書房。
龍輦往西偏殿而去。
西偏殿住著一位奇人,人稱賽孔明。
褚鈺將人請到宮中為他出謀劃策,但此人有個怪癖,從來不以真麵目示人。
西偏殿外有禁軍把守,外人嚴禁進入。
賽孔明與皇帝見麵也是隔著一層竹簾。
是以,除了貼身伺候的幾人,冇有人見過他的真麵目。
褚鈺下了龍輦,在門口站定。
他萬分不願見此人,但為了國事,眼下也彆無他法,隻得抬腿邁入殿中。
“微臣拜見陛下。”
竹簾後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禮,朗聲道。
褚鈺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想起在承慶殿發生的事情,手裡的奏摺不由得攥緊了。
當日,二十名大漢儘數被赫連太師斬殺,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之中,殿內血腥味濃重,令人幾欲作嘔。
他手裡握著寶刀一步步向褚鈺走去。
膽小的內侍和婢女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癱軟在地上。
三九和小允子護著褚鈺向後退去,直至褚鈺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赫連太師雙目猩紅,噴薄出陣陣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他揚起手中的寶刀。
“大膽,你敢弑君。”
三九壯著膽子斥道,聲音都在顫抖。
赫連太師嘴角上挑,低沉的嗓音裡透著滿滿的壓迫感。
“微臣是來清君側的。”
語畢,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小允子的人頭滾落在褚鈺懷中。
鮮血噴灑在他的臉上和身上,褚鈺何曾見過這等血腥殺戮的場麵,當即嚇的雙腿發軟,差點跌坐在地上,幸而後背靠在牆上勉強支撐住身體,纔不至於丟了天子的顏麵。
赫連太師望著褚鈺一臉驚恐的樣子,神色平靜道:“微臣已查明,此人是南燁派來的探子。”
“還有陛下後宮的張貴人,以及右金吾衛中郎將蕭鼎,他們都是效忠於南燁皇帝。南燁對北辰早就虎視眈眈,其勢力已經滲透到朝廷。”
褚鈺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當時他從南燁回國時遇難,幸得右金吾中郎將蕭鼎相助,才安全回到皇宮。
他怎麼會是叛徒?褚鈺百思不得其解。
他哪裡懂得南宮瑾的心思。南宮瑾就是想讓褚鈺坐上皇位,看君臣二人互相殘殺。
褚鈺能殺了赫連太師最好。
若是赫連太師殺了褚鈺,勢必會讓人心生猜疑。
畢竟先有赫連太師力薦褚鈺上前線,在褚鈺回國路上失蹤之時,又急著讓自己的外甥上位。那些皇室宗親平日裡對朝堂上的事袖手旁觀,但此事涉及皇位,誰不想放手一搏?此舉必將引發北辰局勢的動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屆時南燁大軍揮師北上,一舉拿下北辰。
赫連太師撩袍緩緩跪下,眼中含淚。
“微臣一心報效朝廷,對褚氏江山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臣有一計可以助陛下除掉百裡勝,待此事成功後,臣請旨告老還鄉,從此不再過問朝廷之事。”
他言辭懇切,句句說到褚鈺的心坎裡。
褚鈺為之動容,他上前扶起赫連太師,情真意切地說:“太師快快請起,過去種種是朕誤會你了。”
君臣二人從此言歸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