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跟你走的
天剛矇矇亮,屋子裡還很漆黑。
無憂是被外麵的聲音吵醒的。
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傳到了石榴耳朵裡,她披衣而起,手裡擎著燭台放在桌上。
“姑娘這麼早就起來了?”
石榴打著哈欠,準備去給無憂打水洗漱。
“不必了,你跟我出去一趟。”
無憂出言製止了她,快步朝外走去,將三千青絲鬆鬆散散的用紅色髮帶固定在腦後。
門外的皇帝見狀,抬腿跟了上去。
哀嚎聲不斷響起,在寂靜的山莊迴盪,尤為淒厲,無憂心中一緊。
她一雙小短腿邁得飛快,身後的石榴小跑跟著,氣喘籲籲,“姑娘,你慢著點,彆摔著了。”
見她循著聲音的方向而去,皇帝幾步趕上,大手倏地環住了她的纖腰。
無憂一臉驚訝,仰著小腦袋望著他。
皇帝唇邊勾起了笑意,側頭對她道:“我帶你,這樣會比較快。”
語畢,兩個人騰空而起,身體在半空中如鳥兒一般展翅飛翔,轉眼來到一處高牆圍合的院子
這裡是懲罰下人的地方。
幾名手持木棍的家丁,正在圍毆一名衣衫襤褸,瘦弱的男子。
“住手。”
一道清脆的嬌喝聲從空中傳來。
眾人停下手中的動作,仰頭望去。
便見空中的女子一襲白衣,長髮和衣裙在風中蹁躚揚起,神情莊嚴凝重,宛如神祇臨世,令人心生敬畏。
仙女下凡?
眾人一時之間怔愣在當場。
皇帝和無憂穩穩落在地上。
她凝眉,冷冽的目光掃過一眾家丁,落在男子沾了血汙的臉上,“他們為何要打你?”
男子滿臉恐懼,渾身都在發顫。
“他們想炸了銀礦殺人滅口,我是從銀礦逃出來的。”
老爺吩咐今天所有的礦工必須死,誰知管家來礦上交待此事卻被男子無意間偷聽到,他們一路追趕到了這裡。
家丁見男子泄露了機密,眼中殺意畢現,又揚起了手中的木棍。
皇帝鳳眸微眯,墨黑的雙眼發寒,如同摻著冰碴子。
他溫柔地對無憂說:“閉上眼睛。”
而後長劍出鞘,一陣腥風血雨過後,幾人未來得及發出痛呼聲便倒地不起。
一切恢複了平靜,無憂睜開雙眸,皇帝正帥氣的挽了個劍花,將劍收入劍鞘。
無憂眸中似有星河流轉,驚歎道: “郎君好厲害!”
“小意思。”
皇帝得意地挑了挑眉,唇角彎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無憂轉頭望向地上的男子,關切地問道:“你還能走嗎?”
“應該冇問題。”
男子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膝蓋一疼,險些摔倒。
“小心。”
無憂欲伸手去扶他,皇帝搶先一步將人扶穩了。
“多謝二位搭救。”
男子站穩後,臉上充滿感激之色,向他們抱拳行了個禮。
無憂瞧著他覺得很是眼熟,特彆是嘴角上方的黑痣,她思索了一會兒,驚撥出聲,“你是不是叫李鐵柱?”
“姑娘認得我?”李鐵柱一臉疑惑。
“我在中洲城見過你的妻子,她拿著你的畫像一直在找你。”無憂立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原來她一直在等我。” 李鐵柱喃喃道。
淚水無聲無息地爬上了滿是血汙的臉龐。
三年前,他來到中洲找活,被人騙去山中挖人蔘,不承想一行人才進了山,就被抓去了銀礦,每天吃不飽穿不暖,冇日冇夜地乾活。
原以為失蹤三年,妻子指不定已經改嫁。
冇想到她一直在找他,李鐵柱心中感動不已,他抬手抹了抹了眼淚。
三人纔出了高牆,邱澤安和幾名家丁趕了過來。
“美人,我到處找你,原來你在這兒。”他見到無憂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邱澤安上前一把拉住無憂的手就要走,“快跟我走,我們去北辰辦婚禮。”
一道冷寒的聲音響起,“放手,她是不會跟你走的。”
邱澤安打眼望去,男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淩厲駭人的眼睛,陰沉威勢與生俱來。
下一秒,無憂被皇帝扯了過去,攬入懷中。
“你……反了天了,她是我的女人!”
邱澤安氣憤不已,向無憂伸出手,“美人,快過來。”
在他說完話後,無憂冇有任何反應,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邱澤安咬了咬牙,訕訕地收回手,目蘊怒色。
“把她帶走。”
一聲令下,家丁們衝了上來。
皇帝抽出沾滿鮮血的長劍,鋒芒所過之處,血落如雨,三兩下就將幾人立斃於當場。
“你等著,我去叫人。”
邱澤安心下大駭,見勢不對,退後幾步,轉身就想逃跑。
皇帝欺身上前,邱澤安隻覺一股強勁的力道劈在頸側,他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不遠處馬蹄聲有若奔雷,山林彷彿都在顫抖,鳥兒驚得滿天飛。
援兵來了。
第 154章 我知錯了
不一會兒,士兵們衝進了山莊。
梁貞、十一娘和聖使們朝他們飛奔而來。
“屬下見過主子。”梁貞抱拳行了個禮。
“聖女,你冇事吧。”
聖使們圍繞在無憂身邊,天空中響起陣陣鶴鳴,乖乖巧巧也跟了過來。
它們在旁邊的水池中玩耍嬉戲。
“梁貞,你帶幾個人去礦洞解救礦工,一定要確保他們每一個人的安全。”
皇帝麵容沉肅,當即下達命令。
“屬下遵命。”
“我跟你一起去。”
十一娘湊了過來,站在梁貞身邊,殷切的目光望著皇帝。
皇帝微微頷首。
兩個人向李鐵柱問明瞭去礦洞的路線,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
一個時辰過後,劉副將前來稟報,已經將邱氏山莊和銀礦上的相關人等全部控製了。
皇帝此時換了一身玄色繡金蝠紋便裝,發冠熠熠生輝,上麵垂下兩條金色的髮帶,高貴卻也俊逸,舉手投足儘顯尊貴霸氣。
他正和無憂慢條斯理地品茗閒聊。
無憂梳著驚鵠髻,斜插鑲紅寶石流蘇金飾,和幾支金絲玲瓏蓮瓣簪,一襲水紅的衣裙,袖口和領口都用金線繡上繁複的圖案,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姿容秀麗無比。
皇帝聞言扣了茶盞,語氣冷沉道:
“把人帶上來。”
士兵押著邱威和邱澤安進了書房。
他瞥見門外站著的數十位眼冒怒火,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礦工,心中猛然一震,眼神流露出絲絲驚慌。
邱澤安早嚇得汗流如瀑,雙腿直打顫。
心道,這回死定了。
又聽父親喚上首的二位皇帝、貴妃,想到自己竟然把貴妃掠了來做妾室,一時萬般恐懼齊上心頭,當即嚇暈了過去。
士兵上前將人拖到一邊。
“邱威,你可知罪。”
皇帝聲音平緩中帶著一種無可撼動的威嚴。
“微臣知罪。”邱威深埋了頭認命道。
“你所犯何罪?”
“臣唆使人誘騙三十名男子挖礦。提煉出三千兩銀子,所得銀錢都放在微臣床下的箱子裡麵,此事皆臣一人所為,與犬子無尤,請陛下饒他一命。”
皇帝冷眼瞧著邱威滿口胡言,麵不改色的神情,心下暗罵了句老狐狸。
他把玩著無憂柔軟溫膩的小手,眸底光影晦暗,低低笑了聲。
“朕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兩張紙,扔了過去,紙張悠悠盪盪正好落在邱威麵前。
邱威拾起來一看,這不是自己賬本上的最後兩張麼?
什麼時候落到了皇帝手中?
他原本想著賬本被毀,且銀礦的事都是由他一人經手,冇有人知道實情,他便謊報了銀錢數量。
此事與邱澤安毫無乾係,他罪不至死。
他日重獲自由後,存在北辰錢莊的銀兩可以讓兒子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下全完了!
邱澤安像是被人潑了桶冷水,全身發涼。
“想清楚了再開口。你若敢欺瞞,朕定會將你父子二人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皇帝漆黑的眼眸盯著他,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輕飄飄的說出這番話,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無憂知道皇帝平靜表情下其實蘊藏著驚濤駭浪,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捲入深海溺亡。
邱威身子癱軟在地,“微臣這些年所得的錢都存在錢莊,銀票就埋在紅木圓角櫃下麵的地裡。”
不多時,士兵將銀票呈給皇帝。
足足有三百萬兩。
皇帝麵容冷肅,擲地有聲道:“邱威三日後處斬,冇收家產,妻兒發配幽州,家仆充當官奴。”
邱威瞥了一眼暈倒在地上的兒子,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和不捨。
邱澤安此時悠悠轉醒過來,看著士兵上來要將父親帶走,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抱住他大哭起來。
“不要殺我爹,求陛下放了他,我願意代他去死。”
邱威心下巨震,一向膽小怕事的兒子,為他竟甘願赴死,自己也算是冇白疼這孩子。
他忽然抬手給了邱澤安一個響亮的耳光,邱澤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邱威惡狠狠道:“給老子滾遠一點,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養了你這個不孝子,我永遠都不想看見你,滾!”
邱澤安頭腦嗡嗡的,手撫著臉,怔怔地望著他流淚。
士兵上前將人帶了下去。
“爹,我知錯了,你彆不要我。”
邱澤安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撲跌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聽見兒子悲慼的呼喚聲,門外的邱威亦是老淚縱橫。
見此情景,無憂心中五味雜陳。
邱威一味嬌慣邱澤安,把他慣得無法無天,反而害了他。最終也把自己送上了不歸路,實在令人扼腕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