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算盤
暗夜裡,一個黑影避過巡邏的家丁,飛簷走壁,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暗衛早前蓄意接近邱府外出采買的管事,在閒聊中將邱氏山莊的佈局畫了下來,因此皇帝很快就找到了書房。
他揭開瓦片,懸繩進入屋內。
藉著簷下照進來的燭光開始翻找,一刻鐘過去了,卻是一無所獲。
他銳利的目光在並不大的書房裡逡巡了一圈,對桌案上栩栩如生的木雕蛇產生了興趣。
整條蛇通身漆黑,張著大嘴,可以看見兩顆亮閃閃的獠牙,蛇身盤踞在元寶山上,象征著財富和好運。
皇帝臉上帶著嘲弄的神情。
他點燃了火摺子,湊近仔細觀察,發現牙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下方的抽屜被打開,皇帝從裡麵找出一根紫檀木盤龍棍手把件,上麵的金屬同樣有著磨損的痕跡。
他扯了扯嘴角,將紫檀木盤龍棍底部對準獠牙按了下去,暗格的門自動打開了。
此時,外麵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
皇帝粗略的翻看了一會,撕下其中兩張塞入懷中,關上暗格,又將紫檀木盤龍棍放回原位。
動作有條不紊。
做完這一切,邱威已行至書房門口。
家丁上前開了鎖。
皇帝腳尖一點,便順著繩子飛身上去。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燭火一盞盞點亮,照得屋子裡亮堂堂的。
邱威步履生風走到桌案前,打開暗格,將賬本丟進了火盆裡。
管家心下狐疑,卻不敢多問。
親眼看著火舌舔了上來,紙張在盆中燒成灰燼,他纔回到楠木椅子上撩袍落座。手支著額頭,眉頭緊鎖,很是憂愁苦惱的樣子。
“爹,你找我有事?”
邱澤安快步走了進來,看見父親的神情,心中暗道不妙,他接過婢女手中的茶水放在案桌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邱威抬起眼簾,冷冷睨了一眼邱澤安,直看得他心底發涼。
“你今天出去喝花酒,還搶了一個女人回來?”
邱威語中帶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邱澤安眼神閃躲,縮著脖子,結結巴巴的說:“我……這不是怕斷了邱家的香火嗎?”
他的正室和十七名妾室均未生下一兒半女,眼看著邱家的大筆財產將來要落入旁人手中,自然是很不甘心。
“香火?”邱威嗤笑一聲,“你不給我惹禍我就燒高香了。”
“來福,去拿家法來。”他厲聲道。
管家不敢不從,隻得挪步過去,取了鞭子。
他望著震怒的邱威,囁嚅道:“老爺,少爺他身子弱,經不起……”
“這個逆子整日在外招搖過市,想找死,我現在就成全他。等他死了,我再拿根繩子上吊。”
邱威得到訊息,有人在朝堂上參了他一本。
他心生恐懼,總覺得大禍要臨頭。
於是他親自去了趟邊境,把經過提煉的銀礦石在黑市上低價賣了,再將所得的錢全都存入北辰的錢莊。
為今後跑路做好準備。
而這一切的源頭,皆因邱澤安平日裡太過招搖引人注目。
邱威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
“你打死我好了,我知道你和外人一樣瞧不起我。你忘了娘臨終前的囑托,要是她在絕對不會動我一根手指頭。你當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打死我,好娶幾個妾室,給你生兒子!”
邱澤安的母親在懷孕七個月時生下了他,生產時大出血冇幾天就病逝了。
因他是早產兒,人人都說他難以養活。
而邱威又當爹又當娘,真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其中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
他挺而走險私采銀礦,是擔心自己百年之後,邱澤安生活無以為繼。
邱威聽了邱澤安一番誅心之言,當下急火攻心,捂著胸口,一臉痛苦之色。
“爹,你怎麼了?”
邱澤安忙過去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慢慢扶他在椅子上坐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管家趕忙找來藥,邱澤安喂他服下,又給他按摩胸口。
等邱威順過氣來,邱澤安跪在他腳下,拉著他的手說:“是孩兒說錯話了,你打我吧。”
邱威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望著悔不當初,直掉眼淚的兒子,笑了笑,“好了,你回去睡吧,我冇事。”
待邱澤安抹著眼淚走後,他叫來管家。
“明早他們下礦後就把礦洞炸了,你帶著安兒離開中洲去北辰。”
賬本燒了,礦洞也炸了,這樣朝廷就找不到他私采銀礦的證據。
隻可惜你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皇帝在房頂暗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