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辰
無憂和皇帝胡鬨了一陣,消耗了不少體力,感到有點餓。
壽比山會意,立即吩咐婢女將準備好的糕點和小食都端上來。
皇帝將人摟在懷中。
兩個人互相投餵食物,笑語盈盈,滿臉幸福甜蜜。
南宮晴本打算進來提醒皇帝,大病初癒在房事上需節製些。
才踏入大殿,便透過山水畫屏風看見兩人又在狂灑狗糧,暴虐她這隻單身狗,南宮晴默默翻了個白眼,很自覺地轉身走了。
十一娘忽然走上前來,伏跪在皇帝腳下,深埋了頭。
“奴婢有罪,請陛下降罪。”
“哦,你何罪之有?”
皇帝挑眉,詫異地看了看地上的十一娘,又看了看無憂。
無憂麵色有些不自然,眼中滿是愧疚和歉意。
皇帝臉上的笑意微凝。
十一娘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靜地說道:“奴婢擅自將陛下出宮一事告訴了北辰皇帝,這件事聖女並不知情。奴婢當時隻想借北辰皇帝的力量幫助我們離開南燁,不承想他找來黑煞門意圖謀害陛下。奴婢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十一娘抱著必死的決心,把所有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
她一個人死,好過大家一起死。
皇帝聞言心下一震,眉宇間掠過陰霾,渾身散發出森冷的氣息,猶如凜冬降臨。
那群殺手死的死,傷的傷,本想活捉幾個回來審問一番,不想他們口中藏了牙毒,儘皆身亡。
此案雖棘手,然有黑煞門這條線索,假以時日必能查出幕後真凶。
不曾想十一娘竟與此事有關。
梁貞站在房梁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握著劍鞘的手微微泛白。
謀害皇帝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就算是無心之失也會遭到嚴厲的懲罰。
梁貞心裡滿是擔憂和不安。
這時,一道如同玉石般清澈的聲音響起:
“十一娘是臣妾的聖使,她犯的錯臣妾願一力承擔,請陛下饒了十一娘。”
十一娘聽到無憂維護自己,眼中氤氳著霧氣,心裡悔不當初。
她應該事先和聖女商量,而不是自作主張,以致釀成了大禍。
無憂從皇帝懷中起身,說著就要跪下去。
皇帝伸手攔住了她。
他繃著一張俊臉,一改往日的親昵溫和,語氣嚴肅起來, “貴妃治下不嚴,是該重罰,朕就罰你……”
無憂眼簾微垂,濃密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顫動,瑩白的手指輕輕絞著帕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差點因此喪命,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很生氣吧。
無論皇帝對她做出什麼樣的懲罰,她都願意接受。
無憂靜靜地等待著皇帝的未竟之言。
皇帝思索了片刻,薄唇邊噙著淡淡弧度,把人扯到腿上坐著,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蛋,“就罰你陪朕一輩子!”
無憂倏然抬起頭,一雙水潤潤的眸子,忽閃忽閃的,有些不敢置信。
皇帝重重地拿起,輕輕地放下,就這樣饒過她們了?
“怎麼,寶寶不願意?”
半晌不見無憂回答,皇帝俊臉一垮,明顯不高興了。
無憂笑靨如花,“臣妾榮幸之至。”
語畢,一頭紮進了皇帝懷裡。
皇帝緊緊地擁住她,彷彿要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
一種稱作倖福的東西,讓他產生了莫大的滿足感,心臟酥酥麻麻的,連腦子都空白了一瞬。
十一娘抬頭望向梁上默默注視著她的人。
梁貞正一臉欣慰地看著她,眸中閃爍著點點晶瑩。
他哭了?
是在擔心她嗎?
作為皇帝的貼身保鏢,一個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梁貞甚少袒露自己的感情。
十一娘心中感動不已,衝他咧嘴燦然一笑,笑容純真可愛。
梁貞微微一愣,不由得彎起了唇角。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到了丹桂飄香的季節。
禦花園中,桂花像一顆顆金色的珍珠,簇擁在綠葉間,姿態柔美又香氣四溢,讓人心曠神怡。
無憂佇立在樹下。
她髮髻低挽,上麵斜插著一支翡翠流蘇髮簪,一襲杏色衣裙,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黃色花朵,腰繫綠色絲絛,清新淡雅,給人一種出塵脫俗的感覺。
無憂伸手接住一朵飄然而落的桂花,放在鼻間輕嗅。
十一娘快步走到她近前。
無憂柔聲問道:“七娘怎麼說?”
這幾天,從北辰運來的泉水變得渾濁不堪,鮮花也是蔫了吧唧的。
往日碧落宮都會精心挑選最好的鮮花和水送給無憂食用,現下這種情況實屬不正常。
她心中升騰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於是讓十一娘去問問是什麼情況。
十一娘如實回道:“七娘來信說,連日來天氣變得異常炎熱,冇有下過一滴雨,山上的泉水枯竭,族人飲水都成了問題。長老讓你想辦法回北辰做一場法事。”
第 140章 除非我死了
無憂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吩咐十一娘,“以後讓她們不必再送來了。”
眼下她必須想辦法讓皇帝同意她回一趟北辰。
其實皇帝並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人,隻要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不定他會答應自己的要求。
這些日子皇帝幾乎對她千依百順,讓無憂對他產生了錯覺。
無憂沉吟良久,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她回到關雎宮,在廚房裡又是和麪,又是清洗花瓣,忙活了一個時辰。
一個個烤成金黃色,香氣四溢的鮮花餅新鮮出爐了。
看著自己的勞動果實,無憂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心裡充滿了喜悅和成就感。
十一娘將做好的鮮花餅放入小葉紫檀雕花食盒。
一行人往禦書房而去。
皇帝此時正心無旁騖地批閱著奏疏,壽比山時不時添上一盞茶。
無憂示意門外的小太監不必通傳,腳步輕盈地走了進去。
她提著粉色蘇錦羅裙上了玉階,繞到皇帝身後,手搭在男人雙肩,緩緩地為他按揉放鬆身體。
感受到肩頸處傳來的舒適感,皇帝放下彩漆纏枝蓮紋紫毫筆轉頭望去。
無憂衝她嫣然一笑,笑容宛如春天裡綻放的花朵,美麗動人,給人帶來無儘的愉悅。
皇帝見到她頓覺身上的疲憊縷縷消散。
他握住無憂瑩白的葇荑,把人拉到腿上坐著,抱了個滿懷。
“臣妾特意做了鮮花餅給陛下嚐嚐。”
無憂朝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眸子裡好似盛滿了銀河。
皇帝發現無憂對他已經徹底敞開了心扉,相處起來輕鬆自然,時不時會露出俏皮的一麵。
他喜歡現在的生活狀態,很享受這份恬靜、幸福。
十一娘打開食盒,捧出鬥彩牡丹纏枝紋碟子,裡麵放著幾塊金黃色的餅。
“寶寶做的,朕要好好嚐嚐。”
皇帝心情甚好,隨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感覺有些不對勁。
花瓣吃起來發苦,味道也不似先前那般芬芳。
他望著暗紅色的花瓣,心下詫異, “裡麵的鮮花是北辰運來的?”
“冇錯。”無憂點頭。
皇帝登時怒了,“這種東西怎麼能給寶寶吃?定是那幫奴才耽誤了行程,致使花朵枯萎,朕定嚴懲不貸。”
“陛下,這件事不怪他們。”
無憂用手輕撫著他的胸口,軟聲道。
“近來天氣異常炎熱導致鮮花枯萎,泉水乾涸,族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苦不堪言律周。”
無憂神情淒楚,秋水般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讓人心生憐愛。
皇帝聞言長歎一聲,輕撫著她的臉龐,溫聲細語安慰:
“禍從天降,災向地生,非人力所能為。朕會讓人送些銀兩過去,希望對他們的生活有所幫助。”
“陛下你真好。”
無憂把頭靠在他胸膛上,心中滿滿的都是感動。
皇帝見她一掃不快,臉上展露了笑顏,唇角微微勾起。
須臾,無憂用商量的語氣說:“臣妾還有一事想求陛下。”
“有什麼事儘管說。”
她突然如此見外令皇帝有些不解,對於無憂的要求,他自是無有不允,無有不依。
無憂覷著他的神色,柔聲懇求道:“臣妾想回北辰一趟,做完法事馬上回來,就幾天時間。”
說來說去還是想離開他。
皇帝劍眉緊蹙,斷然拒絕,“神鬼之說本就是無稽之談,若真有神明,她又怎會看著自己的子民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不管不顧……”
無憂聽他說著不敬神明的話,連忙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胡說。我們做法事是要將人間的疾苦上達天庭,請夷則神女拯救族人。”
皇帝不以為然,他向來不信什麼神仙,鬼怪之說。
他板著一張俊臉,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勸你死了這條心,朕是不會放你走的。”
無憂深知男人這樣說,是冇有轉圜的餘地了,氣得眼眶紅了一圈,咬牙道:
“臣妾不能一個人在南燁享受榮華富貴,眼睜睜地看著族人承受苦難。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除非我死了!”
無憂目光倔強又堅定地與皇帝對視,語氣決絕,帶著血一般的凜冽。
皇帝聽了心驟然一緊,愕然地望著她。
兩個人僵持著。
半晌,終究是皇帝率先移開了視線,他胸膛上下起伏,似乎氣得不輕。
無憂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
皇帝大手一揮,滿桌的奏疏被掃落一地。
屋子裡的奴才見此情形,瞬間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兩個小祖宗,一點不讓人省心,壽比山心裡暗暗叫苦不迭。
他躬身上前,蹲在地上默默撿拾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