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勇敢
“聖女彆怕,我來了。”
十一娘狠狠剜了戚綰一眼,準備去追無憂,卻見一抹黑色的殘影從她身邊掠過。
速度之快,有如風馳電掣。
無憂跨下白馬完全不受控製,一路狂奔往山林而去。
山路狹窄,道路兩旁岩石嶙峋,摔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皇帝心中焦急萬分,手中的鞭子不時抽在馬匹身上,緊緊跟隨著無憂。
讓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白馬踏上了崎嶇的山路,無憂在馬背上劇烈晃動,幾近脫力,整個人像枝頭的殘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皇帝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一股恐懼穿透全身。
“寶寶抓緊了,朕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牢。”
身後傳來皇帝極力保持沉穩的聲音。
“陛下……”
無憂臉上一絲血色也無,聲音在發顫,快要堅持不住了。
眼看著白馬要踏上山中小路,皇帝沉如戰鼓,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抓住兩邊韁繩,用力向後拉,記住速度要快,用力要大。”
“不行,臣妾做不到。”
無憂搖頭,她手腳發軟,根本什麼也做不了,單是騎在馬背上就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為了朕,為了族人,你要勇敢一點。”
現在的形勢已經迫在眉睫,皇帝的聲音幾近哀求,隻需給他幾息的時間就能趕上無憂,將她從馬背上解救下來。
在此之前她必須先讓馬兒的速度稍稍減緩。
無憂回想起離開家鄉那天,族人沿路相送,口中說著吉祥話,祝願她馬到功成,平安歸來。
他們飽含著不捨,期盼自己早日歸來的眼神還曆曆在目。
她不能就這樣死去,她要好好活著,平安地回到族人身邊,強烈的求生欲驅動著每一根神經。
無憂眼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身體突然迸發出一股強勁的力量,她雙手緊緊握著韁繩,猛然向後一拽。
馬兒吃痛急急刹住,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聲,高高揚起前蹄,像人一樣站起。
連帶著無憂的身體向後倒去,眼看就要摔下馬。
千鈞一髮之際,皇帝趕了上來,強壯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肢,將無憂帶進自己懷裡,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無憂的身體在皇帝懷中輕輕顫抖,內心卻很是激動興奮。
“陛下,臣妾做到了。”
“寶寶很棒,也很勇敢。”
皇帝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眼中滿是讚賞。
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皇帝心裡很是自責。
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心跳得飛快,摟住無憂的大手也在發抖。
感覺到他身體的異樣,無憂雙手環抱住他寬闊的脊背,頭埋進他胸膛。
聲音婉轉輕柔,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陛下,臣妾已經冇事了。”
“以後你隻能呆在朕的身邊,冇有朕的允許,哪也不準去。”
他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隻想時時刻刻見到她,確保她是安全的。
無憂溫柔的像一隻貓,往他懷裡拱了拱,“臣妾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亂跑了。”
得到她的保證,擁著香香軟軟的嬌軀,溫暖踏實的感覺讓皇帝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多時,十一娘和戚綰策馬趕了過來。
“聖女,你冇事吧?”
十一娘眼眶紅了一圈,聲音裡帶著哭腔。
進宮前她信誓旦旦地說會護聖女周全,要是聖女真出了什麼事,她怎麼跟姐姐們交待?
一想到此事因戚綰而起,她又憤憤地瞪了罪魁禍首一眼。
“我冇事,你不用擔心。”無憂從皇帝懷裡探出頭來,衝兩個人微微一笑。
戚綰眼裡滿是歉疚,她一邊驅馬上前,一邊說:
“貴妃娘娘,我以為你會騎馬,纔想著讓你跑快點一起賽馬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滾開,離她遠一點!”
皇帝不想聽她解釋,截了她的話,眼神中透著狠戾,像是被激怒的猛獸,直欲擇人而噬。
“回到你的住處,在蒼笏來接你之前不許踏出房門半步,違令者斬。”
他不允許任何不確定的因素出現在無憂身邊。
戚綰被他疾言厲色的一番警告,小臉刹時慘白,眼眶紅了一圈。
冇想到南宮瑾對她如此無情,當真半點情意也無。
在眼淚落下來之前,戚綰調轉馬頭,策馬遠去。
無憂看她一副受傷的神情,有些於心不忍,“陛下,臣妾也覺得戚姑娘不是有意的。”
皇帝麵容冷肅,“朕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事情的結果是她差點讓你受到嚴重的傷害,僅這一點,朕就不會原諒她。”
語畢,皇帝策馬緩緩而行。
無憂仰著腦袋,好奇地問:“陛下找到了戚姑孃的丈夫?”
“在她來盤龍山求助之時,朕就命人前去瞭解情況。探子打聽到有人暗中將受傷的蒼笏藏了起來,經過這段時日的休養,他的傷已大好,不日就會啟程來此處。”
皇帝神色平靜地回道。
無憂望著眼前的男人,陽光照在他冷峻威嚴的麵容上,瞧著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其實冷酷的外表下包裹著一顆火熱而善良的心。
第114 章 撞破
接下來的日子,無憂每天陪伴在皇帝左右。
清晨,皇帝會帶領臣子們外出狩獵,無憂則待在仙遊宮,安靜地繡自己的荷包。
皇帝不去狩獵的時候,會帶她練習騎馬。
下午,皇帝在書房批閱奏摺,無憂就在他旁邊的書案前習字或是看畫本。
到了夜裡,兩個人鴛鴦交頸,恩愛纏綿。
無憂給足了皇帝安全感。
他整個人像是掉進了蜜罐子裡,甜蜜從心臟湧出,在血管裡緩緩流動,流向身體各個角落,從髮絲到腳趾都嚐到了甜味。
而遠在北辰的褚鈺內心苦悶難以排遣,在宮宴上喝了個酩酊大醉。
他派去出使南燁的大臣回信說,南燁皇帝拒絕歸還聖女,他們已經準備起程回北辰。
在朝堂上不得誌,喜歡的女人也被他人據為己有。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一場宮宴,直喝到三更時分,眾人方陸續離場。
褚鈺臉色微醺,趴在桌子上,上麵的酒壺東倒西歪。
三九端來一碗醒酒湯,輕輕地扶起褚鈺,喂他喝下。
這時,太監小允子驚慌失措地步入殿內,他走到褚鈺近前,環顧了一下左右,欲言又止。
褚鈺會意,揮退了眾人。
小允子這才囁嚅著開口,“陛下,有人看見太師進了張貴人的寢殿。”
此言一出,猶如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
褚鈺氣得胸口幾欲炸裂。
他手握成拳,猛地擊在桌子上,震得杯碟搖晃,發出一陣“乒呤乓啷”的響聲。
“老賊,安敢欺朕至此。”褚鈺雙目猩紅,咬牙切齒道。
他霍然站起身,大袖一拂,怒氣沖沖地向外走去。
小允子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陛下息怒,現下不是與太師抗衡的時候,您一定要冷靜啊!”
三九快步追上褚鈺,苦口婆心地勸說。
太師是武將出身,向來傲慢自大,說一不二,把他逼急了,萬一弑君……
思及此,三九額頭直冒冷汗。
褚鈺早被怒火衝昏了頭腦,腳下步伐邁得飛快,哪聽得進去這些,大手一揮,將人拂開了。
三九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望著褚鈺遠去的背影,他忍痛爬將起來,步履踉蹌的又追了上去。
夜空無星,殘月高懸。
風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晃不止,褚鈺怒容滿麵,寬大的黑色衣袍在風中翻飛,燭光忽明忽暗照在他身上。
像夜行的鬼魅。
很快,他便來到了朝陽宮。
守在殿外的兩個小太監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打著盹,褚鈺一陣風似的行至近前。
二人像見了鬼般,渾身一個激靈,恐懼直沖天靈蓋,雙腿打著顫,忙不迭跪下。
“太師在不在裡麵?”
兩個小太監互看一眼,支支吾吾半天不敢開口,渾身抖如篩糠。
褚鈺心下瞭然,憤而一腳將人踢開,大步往裡頭走去。
裡麵的奴才都不見了蹤影。
園子裡的花草散發出清幽的香氣。
一座富麗堂皇的殿宇隱現於花木扶疏之間。
他的父皇生平奢靡享樂,修建了不少宮殿用來安置從全國蒐羅來的美人。
現下這座朝陽宮的主人是張貴人。
她原是一個地方官員為了討好赫連太師,敬獻給他的。
此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且容貌迭麗,顧盼生姿間,甚是嫵媚惑人。
這張貴人在太師府上待了兩天,有術士說她人品貴重,是天生鳳命。
彼時正值太子納妃,赫連太師便將美人送給了褚鈺。
褚鈺素來不喜赫連太師,是以,雖然將人收入府中,卻一直未曾受用,隨便給了個侍妾的名份。
直到他登基稱帝,也隻封了個貴人。
褚鈺抬眸望去,隻見宮殿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裡麵燭火煌煌,窗鋁騶紙上影影綽綽印出一男一女,親作一處的身影。
見此情形,他的眼神似要將人生吞活剝般陰毒狠辣。
一道寒光飛出,在月光下劃出銀色的弧線。
手中的長劍出鞘,褚鈺正待上前殺了那對姦夫淫婦,以解心頭之恨。
三九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陛下根本不是赫連太師的對手,此番前去凶多吉少。
三九剛要上前阻止,卻聽裡麵有腳步聲傳出。
他急忙拉著褚鈺躲到樹後。
一個高大強悍的中年男人打開門,他衣裳不整,手中提著寶劍,目光如鷹隼般犀利。
“太師,怎麼了?”一個聲音嬌滴滴的女人不解地問道。
他方纔似乎聽見了劍出鞘的聲音。
赫連太師的目光在園子裡梭巡了一圈,道了聲,“無事。”
赫連太師動作利落收劍入鞘,女人款款上前為他整理好衣裳,送他出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中,張貴人方轉身去整理淩亂的床榻,忽而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她笑盈盈地迎上去。
“太師,可是忘了什麼東西……”
話未說完,卻見褚鈺陰沉著臉,宛如地獄來的惡鬼出現在她眼前。
張貴人滿臉驚恐,害怕地往後退去,褚鈺提劍步步緊逼。
“賤人。”
手起刀落間,美人香消玉殞。
夜色如墨,朝陽宮內響起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一盞茶功夫後一切又恢複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