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調情
“嘭!”
我倆墮入黃泉,青荼護著我,翻轉身子,將我置於他的上方。
他一落到黃泉,就化作了原形,他們鯤之一族遇水化魚,遇雲化鵬。
多年前,我曾坐在他的頭上遍覽山河,看江山秀麗,我也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心事,亦是那時我知曉自己愛上了眼前這個人,從此十萬萬丈紅塵,我做了一個千年萬年也醒不了的夢。
他是我紅塵夢醒時的愛人。
想到此,我心中又酸又軟。
此刻,我亦是坐在他的脊背上,比之我初見他,他的本體生得更龐大,鱗片呈現金紅色,蘊著點點金光,照得幽暗的地獄黃泉一片明亮,兩旁的翅膀比之從前更碩大,如鑲嵌了無數片的金葉子,流光溢彩,煞是動人。
我見他的魚鰓稍稍鼓起,溜圓的眼望著我,眨呀眨的,有一種清新的純真。
這人就是如此奇怪,化作人形時明明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但顯出原形卻又是這般憨態可掬。
我細細審視著他,摩挲著他的身體。他冇有問我主人為何會去地心,如此正合我心意,否則還不知怎麼開口將這個謊話圓過去。
我因想著事,摸到了他的肚子而不自知。
他金紅色的魚尾甩了甩,身子抖了抖,魚兒眼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奴生得細皮嫩肉,皮兒薄餡兒大,生片也可以,紅燒也可以,燒炙也可,公子可要一飽口福呀?”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想起初見時我可不是準備將他生片了吃下去嗎?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景物不再,人也不複從前。
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
“這麼秀色可餐的小魚兒,我可捨不得,應當捉了回去,養在跟前,日日看,夜夜瞧著,如此這般長壽綿延,豈不勝過一時飽腹?”
青荼也很是愉悅,魚尾拍打著水麵,翹起一種得意的弧度,“那你可要注意一些,把魚兒守得緊些,畢竟這麼好看的魚兒想要的人很多。”
我順著他的話頭戲弄他道:“那我把他捆起來,把他的翅膀掰斷,挑了他的腳筋,不給他衣服穿,讓他日日在我跟前,再也跑不了。”
不知是那句話刺激了這廝,他的魚尾竟然一下子繃直,魚身飆出去好遠。
他啞著嗓子道:“你這個傢夥,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死性不改,變著法兒的想折磨我,你想乾什麼?難道還想把我生吞活剝了不成?”
這廝,明顯有些躁動,我有些好笑,難不成有受虐潛質不成?
我倆在黃泉裡,我晾他不能把我如何,於是語含曖昧道:“是,當然我一見著你就想吃你,這麼多年,我當初的願望還冇有實現,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把你仔仔細細剝了,裡裡外外洗刷乾淨,乾乾淨淨吃下肚去,以償當年夙願。”
我故意含糊不清,將有些曖昧的字眼咬得很重。
他不安分地隨著黃泉水遊動,我差點被甩下來。
他咬牙切齒道:“你是不是篤定了我現在不能將你如何?”
我有些囂張:“那是自然!”
“你等著!”
魚兒的脾氣有些大!
黃泉的水可以腐蝕一切的靈魂,青荼是這世間最大的魔,我亦是尊神的一塊骨,自不等同於普通生魂,在這黃泉也可以保得性命。但要命的是,黃泉之上不能使用任何的法術,我和青荼起先試過使用騰雲之術,但身子沉重怎麼也無法飛起來。
這黃泉水無邊無際,無數的遊靈飄蕩在黃泉上方,地獄的永夜像個潛伏的猛獸,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張開血盆大口。
起先青荼還時時與我調笑,可隨著時間流逝,我們還在黃泉河裡,四周都是茫茫水域,看不到邊,望不到頭。
青荼本就受了傷,又馱著我遊了那麼久,先前他被風刃和我的破穹刀誤傷,身上有許多血口子,黃泉水腐骨蝕肌,他的傷口被水泡著,不僅冇有癒合,反而越來越嚴重,黃泉水從傷口滲進去,除了腐蝕他的肌骨外,還會腐蝕他的肺腑。
我本要同他一起遊,可他見我受了傷,非要我將傷養好再說,“我們兩個都傷著,總得有一個全須全尾,若不然,來了強敵可怎麼了得。”
好在我在浮生那裡拿了許多傷藥,治療外傷頗有奇效,我擦了傷藥,冇多久我的外傷就已經痊癒。
我想馱著青荼遊一會兒,讓他也養養傷,可他怎麼也不肯。
他馱著我不知遊了多少天,這黃泉就像永遠也冇有儘頭似的,青荼遊得越來越慢,身子也越來越不靈活,甚至連金光閃閃的鱗片都失去了光澤,俏皮的魚尾巴也不擺動了,魚臉上有幾分疲乏。
我心疼得厲害,不行,不能這樣下去,必須養好青荼的傷。
我從青荼身上翻下去,在水裡泡著,將他背在背上。
他正要掙紮,我不得不吼道:“閉嘴,調息,養傷。”
我奮力向前遊去,青荼在我背上嘻嘻笑著,灼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脊背,一陣酥酥的麻。他撒嬌輕輕咬了一下我的耳朵,“唐唐,你對我真好。”
我在水裡抖了抖,不好意思言語,隻覺得黃泉水怎地那般燙,我的臉都快煮熟了。
他在我的脊背上化作更小的模樣,讓我能輕鬆些,因黃泉水腐蝕了他的肺腑,他的內傷比較嚴重,外用了傷藥之後,他便入定調息內裡。
很快幾日過去,青荼的外傷也調理得差不多,可這傢夥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我見他周身金光閃爍,大約內傷也好了,隻是不知有什麼契機,周身氣勢大盛,看來是功力又更進了一步,正值突破的關鍵時期。
於是,我不再擔憂他,隻是連日來都看不到岸,我心裡不免有些浮躁,我揹著青荼,努力想要騰空而起,可每每飛起,身子沉得不行,最後都狼狽墜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清氣上升,濁氣下沉,這往天上飛怎麼會有窒息之感呢?
我猛地靈光一閃,想起多年以前的鬼城。
鬼城就在湖的下麵。
是不是黃泉的出口也在下麵呢?
畢竟,這裡可是地獄十八層,地下的一切當然跟地麵相反,黃泉應當是一麵鏡子,我若往天上飛,不是相當於往地底鑽,如今要出去,自然要打破這麵鏡子,我嘰嘰喳喳將我的推論告訴青荼,誰料這傢夥毫無反應。
我不再管他,沉思片刻,不再猶豫,一頭向黃泉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