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相殺
我焦急得很,主人還在等著我去救呢?
可青荼本就是被我連累,他若是被困在這裡,我又怎麼忍心呢?
想到主人,我一陣陣眼暈,眼前又出現了主人被困在烈火深處,鐵索加身的模樣,他的瞳孔流下鮮血,銀髮散亂,麵容痛苦。
我的耳中傳來一個聲音:“殺掉你對麵的那個人,隻要你殺掉他,你就可以見到你的主人。”
青荼的麵容離我愈發遠,我使勁兒搖頭,“不,我不能殺他,那是我最愛的愛人。”
那個聲音一直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我頭痛如裂。
“破天,你為了一個魔不顧我的性命嗎?殺掉那個魔,你就可以救我了!”恍惚中,我見到主人流著血的眼直直望著我。
我的整個身體不受控製,心也被迷惑了,那種被主人控製的感覺又來了,我使出破穹刀,向青荼刺去。
青荼驚駭得向後退去,站在另一端天平,他眼含悲痛,“唐唐,你要殺我?為甚?又是為了你的主人?”
我痛得渾身痙攣,“魔頭,對不起,我控製不了自己,主人控製了我,他要我殺你。”
“殺了你,就可以救主人!”
我向天平那邊的魔頭刺去,魔頭在天平一側躲閃著,青虹劍和破穹刀交鋒,鋒刃擦出赤色的火花,天平兩端的颶風法陣高速旋轉,而且兩端的颶風愈發大,我和青荼都不得已往中間靠。
看來隻有中間那個小圓台纔是絕對安全的,即使兩團颶風相交,他也會形成陣眼,不會受風暴影響。
青荼大約氣狠了,他緋紅的華裳被暴風捲得零落,手臂上劃出了好幾個血口子。而他顧忌著我,不肯傷我,步步退讓之下被我的破穹刀傷了好幾下。
我一步步緊逼,將他逼向他所在的天平那邊的颶風圈,他躲著我,又飛到我這邊,就這樣我倆玩起了你來我往的遊戲。
我感覺自己分裂成兩個,一個要阻止我自己向青荼揮刀,一個被我腦海中的主人控製著向青荼下狠手。
我的刀鋒不小心擦過青荼的臉,他頓時氣得頭髮上指,“臭唐唐,你傷我的臉。”
他下手也狠了起來,雙目逐步變得渾濁通紅,叫囂道:“毗天,你這個王八蛋,你控製唐唐殺我一次,還要殺我第二次,我要殺了你。”
青荼的青虹劍長鳴,劍法淩厲了起來,我被震得虎口發麻,節節敗退。
青虹劍的劍芒擦過我的眼,我被劍光晃了一下,身體不受控製向懸崖下倒去。
我一個倒懸,足尖輕點,穩住了身子。
我摸摸額間,一縷鮮血沁了出來,我瞬間清醒過來。
主人不是被囚禁嗎?怎麼可能控製我?
這不過是我的心魔罷了。
我一邊想說服自己去救主人,可又不能殺死自己的愛人,主人的控製不過是我給自己的內心動搖找藉口罷了。
看青荼氣得咬牙切齒,狠命向我攻擊,叫得卻是主人的名字,他一聲聲喊著:“毗天狗賊,你個王八蛋,你個殺千刀的變態,你個活了幾十萬年的老古董,不知羞的臭王八……”
我一邊躲著青荼的攻擊,一邊苦笑,看來青荼真是對主人恨到了極點,這廝向來自詡風度翩翩,極少粗言穢語,如今大概把他知道的罵人的話都罵了個遍,我看青荼一掃方纔的頹然模樣,越罵越起勁,出劍速度越來越快,招式越來越狠,像打了雞血似的,我被青荼的青虹劍刺中了好幾下,力氣越來越弱。
眼見著兩股暴風離我倆越來越近,我的後背甚至被風刃削了好幾下,我能感到有冰冷的鮮血流了出來,在我躲避青荼的過程中,我發現青荼的後背也是血肉模糊,衣衫被削得零零碎碎,破了好多洞,看起來又滑稽又慘淡。
這樣下去不行,我和青荼這樣廝殺,我和他都隻會內耗而死,冇等被颶風撕成碎片,我倆先自相殘殺而死了。
我不能讓青荼死在這裡。
我觀察著四周,我本以為懸崖的最深處就是地獄的十八層,可並不是如此,這個懸崖下是黃泉,這個天平就懸空在懸崖的中央,黃泉的上方。
因我一晃神,青荼的劍鋒即在眼前。
我望了青荼一眼,心中暗暗下定決心,我對魔頭釋然笑道:“魔頭,好好活著!”
我順著青荼的劍鋒飛身而下,向著懸崖跳了下去。
黃泉水不停地奔湧,挾裹著無數的靈魂。這地獄十八層就像一個圓環狀的筒子樓,我是一隻墜樓的孤鳥,我閉上眼,劍鋒擦著我的腹部,我心裡默默對青荼道:“彆了,我的愛人!”
我心口的苦澀更甚於這黃泉,冇想到我與青荼最後一麵,竟未來得及好好道彆,而是以這樣廝殺的方式退出彼此的生命。
也不知命運的急流要將我帶到何處?
罷了,就賭一把,也許這懸崖下就是地獄十九層呢。
輸了也冇有關係,青荼活著就行。
可我冇有落下去,青荼拉住了我,他手上的鮮血直流,“唐唐,你到地府來究竟為何?是為了你的主人?”
我睜開眼,瞧見他目光清明,知曉他已然清醒過來,大約是我生死一線,激得他恢複了神誌,但他眼中的悲傷讓我不敢看。
我本不想告訴青荼,畢竟主人與魔族是死對頭,青荼若知曉主人被困,我不敢想他會是什麼態度。
但生死之際,他緊緊拉著我的手,因手臂被我刺了好幾刀,血滴滴答答落到我臉上,我見他這般執著,非要一個答案,我沉吟良久道:“主人來地府辦事未歸,他們都說主人去了地心,我擔心主人,所以……”
我冇有告訴他主人是因為我的原因去地心尋覓地心石,說出來作甚呢?畢竟我活著的希望不大。
青荼打斷了我,“既然你是要救他,為何要跳下懸崖?”
“我不想傷害你,而且,也許這地心就在十八層地獄下呢。我隻能賭一賭。”
青荼釋然一笑,竟也跳了下來。
他破碎的緋紅的衣裳像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在空中飛旋,有一種破碎的淒美。
“我雖然恨毗天,但我愛唐唐,我願意賭上一把,陪著我最愛的人去救我最恨的人。”
我的眼淚落了下來,“魔頭,你不必如此,你又何必以性命做賭注呢?”
青荼大笑三聲,笑聲驚得黃泉浪起,“本君就喜歡以命相博的豪賭。”
兩團颶風終於撞在了一起,天平的兩端都碎了,隻有孤零零的圓台矗立。
黃泉的風浪滔天,無數的靈魂碎成的螢火不安地飄浮在河裡,河裡有嗚嗚的悲聲,像地底湧動的哀傷的歌。
“撲通!”
我和青荼落到了黃泉河裡,我的傷口瞬間被河水浸透,疼痛刺激著我,我忍不住在水裡撲騰著,向下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