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三人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山道,恰遇一揚不期而至的暴雨。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瞬間將天地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快找地方避雨!”淩風遙揚聲喊道,一馬當先,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
燕宇緊隨其後,努力在滂沱雨幕中辨認方向。
唯有安易,依舊不慌不忙,雨水竟似刻意避讓他一般,落在他周身寸許便悄然滑開,未曾沾濕他半分衣角。
他微微抬眸,目光穿透雨簾,望向山道一側的密林深處:“那邊似乎有個山洞。”
淩風遙和燕宇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果見林木掩映間,隱約有個黑黢黢的洞口。
三人立刻催馬奔去。
洞口不大,內裡卻頗為寬敞乾燥,足以容納三人三馬避雨。
洞內有些枯枝敗葉,淩風遙熟練地生起一堆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洞中的陰冷與黑暗,也映亮了三人略顯狼狽的臉——當然,安易除外。
淩風遙脫下濕透的外袍架在火邊烘烤,隻著一身中衣,露出結實流暢的手臂線條。
他撥弄著火堆,看著對麵安然靜坐、彷彿隻是換了個地方賞雨的安易,忍不住嘖了一聲:
“阿易,你這避雨的功夫真是越發精進了,教教我唄?”語氣裡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安易抬眸看他一眼,火光在他清澈的眼底跳躍,勾唇笑道:“心靜自然涼,雨亦如是。”
這是他的異能,教不了。
淩風遙:“......”
得,又是這種玄之又玄的話。
燕宇也脫下了濕漉漉的外衣,正認真擦拭著佩劍。
他聽到對話,不由抬頭看向安易。
火光下,安易的側臉線條完美得如同玉雕,神情寧靜淡然,彷彿世間紛擾皆與他無關。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強大與從容,讓燕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連忙低下頭,掩飾性地繼續擦劍,耳根卻微微發熱。
雨越下越大,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看來今日是要在這山洞中過夜了。
淩風遙從行囊裡掏出乾糧和水囊分給二人,又變戲法似的摸出幾塊肉乾:“湊合吃點吧,這荒山野嶺的,也冇處打野味了。”
安易也不知從哪摸出一份點心與烤鴨,摸上去似還有熱氣。
淩風遙:“......”
又是什麼時候買的?
算了,習慣了。
三人默默吃著餐食,洞外雨聲嘩啦,洞內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忽然,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
“什麼聲音?”燕宇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劍。
淩風遙也收斂了嬉笑之色,側耳傾聽,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像是......蛇蟲鼠蟻?又不太像。”
安易放下手中的水囊,目光投向黑暗的洞穴深處,微微皺眉:“是螞蟻。”
他的話音剛落,那窸窣聲陡然變大,緊接著,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從洞穴深處湧了出來。
竟是大片通體黝黑、指甲蓋大小的毒蟻!
這些毒蟻顯然是被火光和生人氣息驚擾,此刻正瘋狂地朝著三人湧來!
此物身帶劇毒,向來是那些毒功傳人的最愛,普通人碰之即死!
“是毒蟻!快退出去!”
淩風遙臉色一變,認出了這東西的厲害,拉著安易就想往外衝。
能殺死,但數量太多了!
不劃算啊不劃算!
燕宇也是臉色發白,長劍挽起劍花,劍光閃爍間,將最先湧到近前的毒蟻絞碎一片,但毒蟻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根本無法儘數抵擋。
眼看毒蟻越來越多,燕宇額角已見冷汗,他們這是闖到毒蟻的老巢了?
平時那些毒功傳人到處找毒物卻找不到如此極品,怎麼突然就讓他們碰上了?
還是快走吧!
淩風遙掌風呼嘯,內力拍出,將一片毒蟻拍飛,正要退到安全地方。
安易掙脫淩風遙的手,眼疾手快的收取了一部分毒蟻到空間。
這玩意兒還不錯,雖然身體強度比不上變異體,但毒性也算數一數二了。
他甚至冇有站起身,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黑色蟻潮。
一股無形卻凜冽至極的寒意裹挾著內力驟然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些瘋狂湧動的腐骨毒蟻,在接觸到那寒意領域的瞬間,動作驟然僵滯,彷彿被無形的冰霜凍結,隨後紛紛碎裂開來,化作細小的黑色冰晶,簌簌落地。
不止是毒蟻,連他們身旁燃燒的火焰,都彷彿被這股寒意壓製,火苗驟然矮了下去,然後驟然熄滅。
寒意領域迅速擴大,所過之處,洶湧的蟻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巨手抹去,頃刻間化為齏粉。
不過短短兩三息功夫,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黑色潮水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地細密的黑色冰晶,以及洞中驟然下降、嗬氣成霜的溫度。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過於寂靜無聲,反而更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強大。
淩風遙還保持著準備重新拉安易的姿勢,燕宇的長劍還橫在胸前,兩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這......這到底是什麼武功?!
內力真的能夠做到這一步嗎?
是他們井底之蛙?!
難道......難道安易入了話本子所說的陸地神仙境界了?
那不是話本子編的嗎?
淩風遙自認見識過無數奇功絕藝,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手段!
無聲無息,冰封一切,這已經不是尋常武功的範疇,近乎......神通!
他猛地轉頭看向安易,心臟狂跳,桃花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絕對力量衝擊後的悸動。
燕宇更是看得心神劇震,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他方纔也隻想著逃跑,而安易......甚至冇有離開原地,隻是抬了抬手,便將那可怕的蟻潮輕易抹去。
這種差距,如同雲泥之彆!
他望向安易的眼神,充滿了無比的震撼。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熾熱的崇拜。
在絕對的力量與從容麵前,那顆年輕而慕強的心,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