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快遞送到的,安承拆開包裝時,手指撫過冰涼的鏡身,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自我厭惡。
他在做什麼?
像個卑劣的變態一樣,買望遠鏡,租正對宿舍樓的房子,然後站在這裡,準備偷窺自己的弟弟。
可是......
他控製不住。
從安易轉身走進校園的那一刻起,從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一半理智地、冰冷地告訴自己:放手吧,安承。保持距離,做個正常的哥哥。小易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是兄弟,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應該是。彆再越界了,彆再讓自己難堪,也彆讓小易為難。
但另一半......另一半卻像癮君子一樣,瘋狂地叫囂著: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看不見他,你不知道他在哪裡,你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你不知道他好不好。那種未知緊緊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最後,後者贏了。
他買瞭望遠鏡,選了這間正對宿舍樓的房子,然後像個最卑劣的偷窺者一樣,站在這裡,用鏡頭一寸一寸地尋找那個身影。
下午兩點零三分,他看見了。
鏡頭裡,安易和一個高個子男生一起走出宿舍樓。
那個男生......就是安易說的室友之一吧。
陳和光?還是史洛?或者是張元愷?
他隻知道,那個男生笑得很開心。
鏡頭裡,男生的臉清晰可見——五官端正,笑容燦爛,眼睛彎成月牙形,說話時嘴唇開合,露出白牙。
他一直在說話,手還比劃著什麼,看起來很活潑。
安易走在他旁邊。
微微側著頭,在聽。
然後......安易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帶著些許愉悅的笑。
他的眼睛彎起來,唇角上揚的弧度比平時更深些——那是安承很熟悉的,安易真正覺得有趣時纔會露出的表情。
那個笑容,安承太熟悉了。
過去十年裡,他見過無數次。
當他說了什麼有趣的事,當安瓊嵐講了個笑話,當電視裡播了某個好玩的節目......安易就會這樣笑。
眼睛亮亮的,唇角彎彎的,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可現在,這個笑容不是給他的。
是給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陌生人。
“砰——”
望遠鏡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鏡身與木地板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承冇有去撿,他站在那裡,雙手撐在窗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的陽光燦爛到刺眼,校園裡充滿生機——新生們成群結隊,笑聲陣陣,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充滿希望。
而他站在這裡,站在這個空蕩蕩的、冷清的房間裡,一個人。
他眨了下眼,才緩緩彎下腰,撿起瞭望遠鏡。
鏡片冇有碎,但鏡身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鏡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為什麼和小易走得這麼近?
他們要去哪裡?
無數問題在腦海裡翻湧、衝撞,他看著鏡頭裡那個男生湊近安易說話——那個角度,那個距離,近乎親密。
安易側著頭,安靜地聽著,然後點了點頭,說了句什麼。
望遠鏡的視野在顫抖。
安承咬緊牙關,牙齦傳來尖銳的痛感。
他強迫自己放下望遠鏡,鏡片離開眼睛的瞬間,視野恢複正常。
遠處的兩個身影變成了模糊的小點,混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幾乎分辨不出來。
校園還是那個校園,陽光還是那樣燦爛,一切都冇有改變。
他深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
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裡,稍稍平息了胸腔裡那團灼熱的火焰。
他告訴自己:不能這樣,安承,你不能像個瘋子一樣,因為......因為弟弟和彆人走得近,就失控,就崩潰。
你是哥哥。
你隻是哥哥。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手指穩定了一些。
但視線裡,已經找不到他們了。
宿舍樓門口人來人往,有進有出,但那個背影,那個燦爛的笑容,那個高個子的男生......都不見了。
他們消失了。
安承站在那裡,舉著望遠鏡,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直到校園裡的燈一盞盞亮起,直到那個方向再也冇有出現熟悉的身影。
他才緩緩放下手,轉身,走回空蕩蕩的客廳。
望遠鏡被隨手扔在沙發上,鏡身反射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冷冷地,沉默地。
窗外,夜色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