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突破,再一次的蛻變——彷彿整個世界在他體內重新排列組合,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渴望著跨越那道看不見的門檻。
這個世界看來力量層級更高了,高到他久久積累起來的力量忍不住激盪,找到了發泄的途徑。
他立即沉下心神,雙手在空中輕劃,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蜿蜒伸展,構築成一個結界,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空氣開始扭曲,外界驟然失去他的身影。
安易盤膝而坐,閉目內視,能清晰的看見體內力量的奔湧。
力量的攀升每一次衝擊,都會在靈魂深處掀起驚濤駭浪。
安易的表情很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
樹木的樹葉漸漸變黃,又一片片飄落,在雪花過後再生新芽,逐漸茂盛......
安易睜開了眼睛。
結界散開,化作點點金光融入空中。
而安易的目光——那目光穿透了眼前的樹木、岩石、土地,穿透了這個世界的壁壘,看到了萬千世界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垠的虛空。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微光,每一朵微光都不儘相同,每一次閃爍都散發著令人靈魂震顫的宏偉氣息。
共同構成了一幅壯麗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畫卷。
安易伸出手指。
這個簡單的動作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製。
他的指尖穿越了層層世界壁壘,最終觸碰到了那片無垠虛空的邊緣。
那裡的空間壁障溫潤而堅韌,散發著令人莫名親近的氣息——像是故鄉的召喚,像是歸途的指引。
那股氣息纏繞上他的手指,順著指尖蔓延至手臂,最終融入靈魂深處。
安易能感覺到,隻需要再進一步,就能真正踏入那片虛空,去往那些微光世界。
他嘗試著向前推進。
壁障微微凹陷,卻頑強的將他攔在外麵。
還不夠。
差一點。
隻差一點。
安易冇有失望,更多的卻是早就預料到的平靜。
他收回手指,目光從無垠虛空中收回,重新聚焦於眼前真實的世界。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黑黢黢、臟兮兮的小手,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汙垢。
安易眨了眨眼。
他開始接收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屬於一個五歲孩子的記憶。
不,仔細算來,這具身體應該已經六歲了,畢竟他為了突破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年。
該死的人販子!
安易眉間閃過厭惡。
他閉上眼,梳理著原主的記憶。
原主也叫安易,生長在一個普通但溫暖的家庭。
父母都是小學老師,雖然不算富裕,但給了孩子全部的愛。
一年零三個月前,原主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人捂住口鼻拖進一輛麪包車,從此開始了噩夢般的旅程。
人販子帶著他穿越了好幾個省市,因為原主長相清秀可愛,他們想賣個好價錢。
但長時間的奔波、肮臟的環境、吃不飽穿不暖的處境,讓原本健康的孩子迅速垮了下來。
高燒、咳嗽、腹瀉,小小的身體一天天衰弱。
人販子起初還想找點藥給他吃,但眼看著孩子病情越來越重,治療需要花錢,而“貨物”的狀態已經大打折扣,賣不出理想價格了。
於是經過一番商量,在經過這座深山時,他們將已經半昏迷的孩子扔下了車。
“反正也活不成了,省得死在車上晦氣。”這是原主最後聽到的話。
孩子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很久,憑著求生本能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太小了,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隻是憑著模糊的感覺想要找到人家。
兩個小時後,體力徹底耗儘,他靠在一棵大樹下,在發著高燒的迷糊中停止了呼吸。
安易就是在那一刻到來的。
安易歎息,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唸誦了一段祈福經文。
“願你下一世平安喜樂,不再遭受這般苦難。”安易低聲說,然後睜開眼睛:“至於那些人——他們會得到應有的結局。”
做完這些,安易這才真正開始審視自己的處境。
他保持盤坐的姿勢已經整整一年了——從靈魂降臨這具身體開始,他就察覺到這個世界的不同,必須重新整理自己的爆發的力量。
於是他一動不動的在這深山老林中坐了一年多,任憑風吹雨打、日曬霜寒。
現在,突破完成,是時候打理一下了。
安易抬起手,在空中虛虛一抓。
空氣中泛起漣漪,力量在他掌心彙聚,隨即如流水般包裹全身。
力量所過之處,汙垢、塵土、還有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童裝,全都化為虛無。
他從空間中取出一套衣物,變小後穿在身上。
安易活動了一下這具幼小的身體。
他走到一棵大樹旁,仰頭看著粗糙的樹皮,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樹乾上。
他一躍站在樹梢的頂端,將眼神投向更遠處,越過山脈,投向山外的平原、河流、城市。
又要重新長大了。
他收迴心神,跳下樹木,心念微動。
下一刻,周圍的世界開始變化。
他腳下的土地開始移動,遠處的山巒改變形狀,河流改道,山穀隆起。
安易看到了一條湍急的河流,河水奔湧向前,撞擊在岩石上濺起雪白的浪花,那裡原本應該是一片山穀。
他邁步向前。
腳步落下的瞬間,空間被極儘壓縮。
當他抬起腳再落下時,已經站在了那條河流岸邊。
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畫麵重疊又分離。
安易沉默的站在河邊,看著奔流的河水,看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中天,又從西邊緩緩落下,在山脈邊緣染出一片絢爛的晚霞。
他終於動了,從空間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溫潤光潔的白玉扳指,安易將扳指托在掌心,扳指沉默著,在暮色中泛著冷清的光,毫無動靜。
安易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澀,最終,他輕輕握攏手掌,將扳指收回放好。
接著他身影一閃,消失在了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