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舊叫天山城。
隻是更加氣派了。
安易站在一座高大的城門前,仰頭看著城門上方的匾額。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川流不息。
行人的衣著、車馬的樣式、甚至人們交談的口音,都與安易記憶中的模樣有些不同,卻依舊能找到過去的影子。
看來在這個世界,時間過得尤為慢些。
他靜靜站著觀察了一會兒,然後隨著人流走進城中。
安易順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
他穿過三條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
巷子兩側種著幾顆樹,安易看過去,其中一顆已有了點點靈光。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了下來。
麵前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樓,門麵裝潢雅緻,門口懸掛著一塊木匾,上書“神仙醉”三字。
門敞開著,裡麵傳出飲酒談笑的聲音,空氣中飄來酒香和菜肴的香氣。
安易站在門口,靜靜看著。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座小院。
外麵有一座小鋪,常常瀰漫著藥物幽香。
院子的主人叫做安易和謝玄度。
如今,藥草不見,主人無蹤,這裡變成了一座酒館。
安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卻讓偶然瞥見的一個路人怔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這個站在酒館的漂亮孩子,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安易走進酒館。
正是傍晚十分,酒館裡幾乎坐滿了人。
跑堂的小二忙得腳不沾地,櫃檯後的掌櫃撥著算盤,時不時高聲招呼後廚加快上菜速度。
安易這樣的孩子獨自走進來,本該引起注意,但奇妙的是,幾乎冇有人多看他一眼。
安易在靠窗的一個空位坐下。
那個位置原本是有人的,但就在他走向那裡的瞬間,那桌客人恰好結賬離開。
一個小二幾乎是立刻走了過來,動作麻利的收拾了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碟,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後纔看向安易:“公子,想吃點什麼?”
他的語氣自然。
“一壺清酒,兩樣小菜。”安易說。
“好嘞!”小二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一壺酒和兩個碟子。
安易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卻冇有喝,隻是端著酒杯,靜靜聽著周圍人的交談。
鄰桌坐著三箇中年男子,穿著富貴,正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又出事了!”一個留著短鬚的男子壓低聲音說:“說是山裡出了妖物,一夜之間吞了整個村子的人!”
“真的假的?”另一人懷疑道:“這年頭哪還有那麼猖獗的妖物?不是說八百年前禦魔閣早就把天下妖物清掃得差不多了嗎?”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第三人插話,他是個胖子,臉上帶著神秘的表情:“禦魔閣是厲害,但那也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這些年朝廷不重視,各地禦魔閣的人手一年比一年少,妖物自然就又冒出來了。”
“說起禦魔閣......”短鬚男子喝了口酒,眼中露出嚮往之色:“那纔是真正的盛世啊!當年禦魔閣統帥甘風大人坐鎮天下,麾下十萬修士,橫掃八荒六合,什麼妖魔鬼怪不敢伏誅?那纔是修煉者的黃金時代!”
安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甘風大人......”胖子感歎:“那可是傳奇人物啊!都言他修為通天,可惜啊,三千年前他突然消失了,連個蹤跡都冇留下。”
“要我說,定是成仙了!”短鬚男子篤定地說:“他那樣的人物,留在人間纔是奇怪,肯定是突破到了那傳說中的仙境,飛昇而去了!”
“有道理,他曾經不是遍天下尋找成仙的法子嗎?在這個天下帶起了好大的熱潮!”
“成仙?”第三人搖搖頭:“哪那麼容易?古往今來,你聽說有誰成仙了嗎?一個都冇有!要我說,他可能是去了彆的世界——你們彆忘了,有傳言,他本就來自天外,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誰知道呢?”
“不管去了哪裡,那樣的人物,註定不會平凡。”胖子舉起酒杯:“來,敬甘風大人一杯!感謝他當年為人間掃平妖魔!”
三人舉杯共飲。
安易聽著,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虛空輕輕一敬,然後將酒潑灑在地上。
清亮的酒液在地板上濺開,迅速滲入縫隙,消失不見。
這個動作終於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遠處一桌坐著兩個青年,其中一個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安易,此時見他將酒潑在地上,忍不住低聲對同伴說:“你看那位公子......好氣度,不知是什麼人物?”
不似凡人。
同伴轉頭看去,卻隻看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兒坐在那裡,雖然確實長得漂亮些,但也冇什麼特彆之處。
“你看錯了吧?”同伴疑惑:“不就一個孩子嗎?”
“不對啊,酒館怎麼會有這麼小一個孩子?”
青年一怔,再定睛看去,窗邊那張桌子已經空了,隻留下一個酒壺和兩隻碟子,還有桌麵上的銀錢。
“人呢?”他站起身來四下張望,酒館裡人來人往,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公子的身影。
“剛纔還在這裡的......”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