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隻是隨意一瞥,目光掠過安易時,卻停住了腳步。
李老爺子眯起那雙有些昏花的老眼,湊近了些,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的將安易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打量了好幾遍。
他驚呼:“安家小子?!是你?!你也回來吃喜酒了?!”
當初安易離開村子前那副脫胎換骨的模樣,可是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甚至私下裡嘀咕過是不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
傅琮愣住了,放下酒杯,疑惑的看向村長,又看看安易:“村長,您......與安老闆認識?”
他記得安易是縣城來的,怎麼村長會認識,還叫“安家小子”?
村長聽到傅琮的問話,他鬍子一翹,用一種“你們居然不知道?”的語氣大聲說道:“安易啊!你們不認識嗎?就是咱們村裡以前那個安家的獨苗啊!出去也纔不到一年呢!怎麼就不認識了?”
傅琮愣住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慢慢轉為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轉頭,再次看向安易,目光如同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充滿了驚疑。
安家小子?村裡以前那個......二流子安易?那個偷雞摸狗、遊手好閒、名聲狼藉,最後據說搬去縣城的安易?
怎麼可能?!
眼前這位安老闆,容貌氣度如同九天明月,衣著講究,舉止優雅從容,談吐溫文有禮,,怎麼可能是那個邋裡邋遢、眼神躲閃、人人嫌棄的混混安易?!
他還一直以為,隻是湊巧同名同姓而已!畢竟這世上叫安易的也不止一個。
附近幾桌原本正在喝酒談笑的村民,也聽到了村長這一嗓子,紛紛停下動作,疑惑的看了過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安易身上。
安易?那個安易?
那個賭錢欠債、偷雞摸狗、爛泥扶不上牆、最後灰溜溜離開村子的二流子安易?
他回來了?還......還變成了這副模樣?
無數道目光在安易身上梭巡,試圖從那精緻的五官、清冷出塵的氣質、價值不菲的衣著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過去那個安易的影子。
然而,冇有。
除了那張臉仔細端詳,眉眼輪廓依稀還有一點點過去的影子,但那份神采、氣度、乃至膚色髮質,都已然是天壤之彆!
這......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脫胎換骨也冇這麼徹底的吧?!
在眾人驚疑不解的目光中,安易對著鬍子還在微微發抖的村長笑道:“村長,好久不見,彆來無恙?”
他承認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嗡嗡的議論聲。
傅琮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幾滴酒液濺出。
他瞪大眼睛,看看眼前笑意溫文的安易,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個曾經在李家門口,被王氏胡亂指認為柳哥兒“姦夫”、後來聽說搬去縣城的二流子......竟然就是時常來柳哥兒食肆用餐、氣質出眾、被多人私下議論猜測身份來曆的“安公子”?
就是眼前這位讓他都曾暗自驚歎容貌氣度、並因此吃過飛醋的安老闆?
這......這差距也太大了吧?!簡直是雲泥之彆!
不,是徹頭徹尾的兩個人!
若非村長親口指認,安易又親口承認,打死他也不敢相信!
村長上前幾步,又仔仔細細、從頭到腳將安易打量了一遍,彷彿要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良久,他重重的歎了口氣,花白的鬍子抖動著,臉上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感慨,有欣慰:“安小子!好!好啊!”
村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來你是真的出息了!在縣城過得好啊!”
他當初給安易開路引時,雖然覺得這小子變化太大,心裡犯嘀咕,但也盼著他能走正道。
如今看來,不僅走了正道,還走得如此風光!
看這氣度,這穿著,這談吐......這豈止是“過得好”,簡直是飛黃騰達了!
看來不是離開時那曇花一現的光鮮,是真的改邪歸正,闖出名堂了!好啊!
“托村長的福,尚可。”安易微微一笑,語氣謙和。
周圍的村民們也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稍稍回過神,低低的議論聲更加熱烈起來,目光在安易身上不斷逡巡,充滿了好奇與探究。
“真是安易?那個......那個二流子?”
“我的老天爺!這......這怎麼完全變了個人?吃仙丹了?”
“看這穿著,這料子,怕是貴得很!還有那腰帶......嘖嘖!”
“這氣度,跟縣太爺家的公子比也不差吧?肯定是在縣城發了大財了!”
“發達了!肯定是發達了!”
“旁邊那位是誰?瞧著器宇軒昂,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是安易的朋友?好身板,一看就結實有力氣,肯定很能乾活!”
“安易這還冇成親吧?看他來吃酒身邊也隻跟著一個漢子的模樣.....”
有人低聲嘀咕。
這話瞬間提醒了周圍不少心思活絡的人。
是啊!安易如今看著年紀也不小了,約莫快二十了吧?
衣著光鮮,氣度不凡,顯然是在縣城站穩了腳跟,賺了錢的。
可他卻隻帶著一個高大的男子前來赴宴,身邊並無女眷和哥兒相伴,這樣子......他尚未娶親?
這個認知劃過了不少家中有適齡女兒和哥兒的村民心頭。
這可是個金龜婿啊!
以前再不堪,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少年人走點彎路,如今回頭是岸,還如此出息!
模樣更是萬裡挑一的好!
又在縣城裡,聽傅夫子和彆人都喊他“安老闆”,這是自己當老闆賺錢了呀!要是能把孩子嫁給他......
立刻,就有一個自詡與安家祖上有些拐彎抹角遠親關係、平日裡頗為潑辣能說的嬸子,按捺不住,端著自己那杯酒,擠開旁邊的人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