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重申。
“我想要與你朝朝暮暮、生死相托,想要與你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看遍四季更迭,共度漫長歲月,縱使你我皆是男子,此心亦無可更改,山海不可移。”他的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和滾燙的溫度,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肺腑之言。
“我知道此事驚世駭俗,或許不容於世,或許會讓你覺得噁心、荒唐、離經叛道......”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和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安易,我真的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彷彿要將積攢了許久的情感一次性傾瀉乾淨:
“我從見你第一麵起,就覺得你與眾不同,像是......像是誤入凡塵的仙人,讓我挪不開眼,後來每次見你,與你交談,聽你唸書,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甚至隻是遠遠看著你窗內透出的燈光,我都覺得滿心歡喜,覺得無比心安。”
“看不見你時,便會忍不住想念,會絞儘腦汁找各種蹩腳的理由來見你,哪怕隻是說上幾句話,或者什麼都不說,隻是待在你身邊。”
他深吸一口氣,握著安易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微微收緊,彷彿想通過這接觸傳遞自己所有的心意,卻又立刻意識到什麼,連忙放鬆,生怕讓安易感到一絲一毫的不適。
“我知道這心思......在世人眼中,或許是大錯特錯,悖逆倫常,但我......不想改,也改不了。此心不悔,至死方休。”
他頓了頓,看著安易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
“方纔我說不拜師,是因為......師徒名分一旦定下,便是倫常所拘,尊卑有彆。我......我怕是會忍不住,想要越那雷池,觸碰那不該觸碰的。”
“那是對‘師父’的不敬,更是對你的褻瀆,我寧願一輩子不學那絕世武功,也不願與你止步於師徒,從此隻能以弟子身份仰望你,卻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握著你的手,對你訴說衷腸。”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真的拜了安易為師,日日相對,看著那個讓他神魂顛倒的人,聽著那清潤悅耳的聲音,承受著那會有的溫和教導......他真的能守住心中那份日益熾熱的慾念和情意嗎?
應當還是不行的。
他眼神一瞬不瞬的鎖著安易,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都灌注進這凝視之中,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安易,告訴我,你......你對我,可有一絲一毫......與我相同的心思?哪怕隻有一點點,一點點不同於友人的好感?”
不要拒絕我,他在心中哀求,我祈求你,不要拒絕我。
哪怕隻是給我一點渺茫的希望,一點繼續靠近的勇氣。
安易看著他。
反客為主的主動握住了狄青稷的手。
安易的手指修長,骨節勻稱,此刻,那微涼的手指,卻以一種堅定而溫柔的力道,一根根的包裹住了狄青稷的指節。
白皙與麥色,細膩與粗糙,溫涼與灼熱,形成了鮮明而奇異的對比。
那交握的雙手,彷彿象征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在此刻,緊緊的糾纏在了一起。
狄青稷渾身劇震!
他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兩人緊緊交握的手。
安易的手,那麼好看,此刻正主動的握著他的!
他一寸寸地抬起視線,從交握的手,移到安易的臉上。
安易正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潭的琥珀色眼眸裡此刻盛滿了笑意。
安易彎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彎彎的陰影。
“你是不是傻。”安易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還有幾分終於不再掩飾的、柔軟的親昵:“我若對你無意,又怎會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怎會由著你在我身邊打轉,看著你那些自以為高明的小心思,還覺得有趣?”
狄青稷隻覺得,之前所有的忐忑、患得患失、自我懷疑都在這一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那幸福感如同絢爛的焰火,在他胸腔裡轟然炸開,讓他頭暈目眩。
安易對他有意!安易接受了他的感情!
“安易......安易!”他再也控製不住洶湧澎湃的情感,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哽咽的低喚,反手緊緊握住那隻主動伸向他的手,然後用力一拉,將眼前這個他朝思暮想的人,深深的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牢牢圈住安易的腰身,另一隻手則護在他的後腦,將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將臉埋進安易頸側那柔軟微涼的髮絲間,貪婪的呼吸著那獨屬於安易的氣息,一遍又一遍,聲音近乎虔誠的喚著他的名字:“安易......安易......我的安易......”
安易任由他抱著,感受著這個擁抱傳遞過來的熾熱情感和喜悅,他抬起手,輕輕回抱住狄青稷堅實寬闊的後背,指尖能感受到衣料下緊繃的肌肉和傳遞過來的體溫。
他也忍不住,彎起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二人靜靜相擁。
抱著抱著,安易有點跑神。
他的思緒飄到了方纔狄青稷告白時的話語上——“縱使你我皆是男子,此心亦無可更改”“我知道此事驚世駭俗,或許不容於世”......
他其實有些不明白。
這個世界的哥兒,分明也是正常的男人,外表無非是眉心多了一點紅痣,生理結構......根據他接收的資訊,似乎除了那據說可以孕育子嗣的微妙差異,與尋常男子並無本質區彆。
為什麼世人覺得喜歡哥兒、娶哥兒就是天經地義,而喜歡一個冇有紅痣的男子,就成了驚世駭俗、不容於世、悖逆倫常?
這設定......好怪啊?!安易心中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