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刀光如匹練般展開,連貫迅疾的進攻,刀風呼嘯。
安易的身影在刀光中翩然遊走。
他用那根木柴,或點,或撥,或引,或刺。
每一次出手,都恰好點在狄青稷刀勢最薄弱、力道轉換的節點上,狄青稷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泥潭,所有的攻勢都被輕易化解、引導、消弭於無形。
他拚儘全力,將畢生所學施展出來,刀光縱橫,卻連安易的衣角都碰不到。
“再來!”狄青稷越戰越勇,雖然完全處於下風,但眼中光芒更盛。
他敗得很快,無論他如何變招,如何提速,安易總能以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柴,後發先至,輕描淡寫的破去他的攻勢,並將木柴點在他周身要害——手腕、肘彎、肩井、心口、咽喉......每一次都點到即止,留下冰涼的觸感。
他與安易在武力上的差距......雲泥之彆。
終於,在狄青稷一次傾儘全力的躍起下劈被安易用木柴輕輕一引,帶得他失去平衡、踉蹌落地,而木柴再次如影隨形的抵在他後心時,狄青稷喘著粗氣,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敗了,徹徹底底,毫無懸念,他甚至有種感覺,安易根本冇有動用真正的實力,隻是在......陪他玩。
他與安易在武力上的差距......雲泥之彆。
安易手腕一振,那根經曆了多次與鋼刀交擊卻連皮都冇破的木柴,便如同長了眼睛般,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回了柴火堆原來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還在微微喘息、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狄青稷,語氣隨意的問道:“想學嗎?”
待學會了,此後走鏢便不會有威脅了。
畢竟,這個世界的武學連內力都冇有,隻有一些粗淺的內勁功夫。
狄青稷毫不猶豫的點頭:“想!當然想!”
這樣的功夫,哪個習武之人能不動心?
安易看著他,忽然起了逗弄之心,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半開玩笑的說:“那......拜我為師?”
狄青稷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拜師?拜安易為師?成為安易的......弟子?
他極其堅定的搖了搖頭,脫口而出:“不可!我不學了。”
這回輪到安易微微挑眉。
安易饒有興味的看著他,那雙清透的眼眸彷彿能看穿他的所思所想:“為何?”
狄青稷定定的看著安易,方纔沸騰的思緒冷靜下來。
也對,這般功夫,定是家傳絕學,豈能隨意教授?
隻能拜師確定名分後才能傳授。
他方纔隻顧著激動了,倒是未曾想到這一點。
可他......他有更重要的需要努力爭取。
他胸腔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死死鎖住安易的眼睛:
“因為,我心悅你,安易。”
“我對你有情,是想與你攜手共度、白首不離的情意。”
“我......又怎能拜你為師?”
每一個字都落在安易的耳中,也砸在狄青稷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上。
說完,感受者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死死的盯著安易的臉,試圖從他的神情中捕捉到各種的反應——厭惡?驚愕?還是......他所奢望的其他?
安易的唇角向上彎起:“我知道。”他開口。
狄青稷徹底怔住。
彷彿一盆冰水混雜著沸水當頭澆下,讓他瞬間體會到了極致的冷熱交替。
“你......知道?”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重複,聲音乾澀,每個字都擠得艱難。
安易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他果然知道!
安易往常那些看似無意、卻總讓他心頭一跳的逗弄,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自己那些自以為隱藏起來的心思,在他眼中,恐怕早已是昭然若揭!
安易微微頷首,目光在他那張寫滿了震驚、羞窘、忐忑和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的臉上逡巡。
他語氣裡帶著點輕快,甚至有點惡作劇得逞般的、近乎可愛的促狹:“青稷,你的心思,其實並不難猜,很明顯。”
狄青稷的臉徹底紅了。
原來......原來自己那些患得患失、那些費儘心機、那些小心翼翼在安易的眼中竟是如此明目張膽?
緊接著,一個更關鍵的問題讓他的思緒更為混亂,既然安易知道他的心思,那......那安易方纔那般,又是什麼意思?
“那.....那你方纔那樣......”狄青稷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說讓我拜師......果然是......故意逗我的嗎?”
他換了一下措辭,他真正想問的是,既然你早已洞悉我的心意,卻還提出“拜師”這個選項,是不是就意味著......這本身就是一種委婉的拒絕?用師徒名分,徹底劃清界限,讓我死心?
安易看著他這幅又緊張又期待又害怕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偏了偏頭,幾縷墨發隨之滑落肩頭,在晨光中泛著柔潤的光澤。
他說:“你待如何?”
你待如何?
他待如何?他能如何?
他想要安易的迴應,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想要知道安易對他這份驚世駭俗、不容於世的癡心妄想,究竟是嗤之以鼻的徹底拒絕,還是......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可能,是接受?是......也有那麼一點點,與他相同的心意?
狄青稷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安易垂在身側的手腕。
安易的手腕皮膚是那種冷調的白,在晨光下幾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骨骼的輪廓清晰,握在掌心,有一種微涼的觸感。
狄青稷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因為常年習武而佈滿了薄繭,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此刻因緊張而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卻又在觸碰到那微涼肌膚的瞬間鬆了些力道,不敢真的用力。
兩相對比,膚色差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