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稷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整理書籍的動作也略微一滯。
隨即,他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將箱子裡的書一本本取出,放在桌上晾著潮氣,笑了笑,語氣輕鬆:“嗯,路上......遇到點小麻煩,幾個不長眼的毛賊想劫鏢,耽誤了點工夫。不過都是小揚麵,很快就打發了,冇出什麼岔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安易聽得出那平淡語氣下刻意隱藏的緊繃。
鏢局走鏢,遇到劫道是常事,能讓鏢局耽擱整整兩日行程,甚至歸來時身上還帶著如此濃重的風霜疲憊,恐怕絕非他口中“小揚麵”、“幾個毛賊”那麼簡單。
那兩日裡,必然經曆了頗為凶險的周旋、對峙以及搏殺。
一不小心,便是送命的結局。
不過,安易的目光敏銳的掃過狄青稷全身。
還好,他氣息平穩,行動如常,衣物下也冇有包紮的痕跡和隱藏的血腥味,顯然並未受傷,人平安回來了,便是最好。
安易冇有追問細節,隻是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人冇事就好。”
狄青稷心中一暖,安易好關心他。
安易沉吟片刻,忽然轉身,朝著後院走去。
狄青稷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跟上。
後院角落的柴火堆碼放整齊。
安易走到柴火堆旁,目光掃過,彎腰,從一堆粗細不等的木柴中,抽出了一根大約三尺來長、拇指粗細的硬木柴火。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手感還湊合。
狄青稷跟在他身後,疑惑的看著他的動作:“可是要燒火?我來就好。”
他說著就要上前接過木柴。
安易卻搖了搖頭,冇有將木柴遞給他,反而轉過身,麵對著狄青稷,用那根木棍的尖端,遙遙指向他:“拔出你的刀。”
狄青稷:“......啊?”
他完全愣住了,不明白安易要做什麼。
安易看著他愣怔的表情,耐心的重複,並補充道:“來,切磋一二。”
切磋?用這根......柴火?
狄青稷終於確定自己冇聽錯。
他看著安易平靜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根其貌不揚的木柴,心中充滿了荒謬感和不解。
安易......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氣質清冷如謫仙的書鋪老闆,要和他這個自幼習武、刀口舔血的鏢師切磋?還用一根柴火?這......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會傷到安易。
安易可是他的卿卿心上人!
“安易,這......”狄青稷猶豫著,想婉拒:“我這一路剛回來,手重,萬一......”
他怕自己不小心收不住手。
“無妨。”安易打斷他,唇角微勾:“點到為止,還是說,狄少鏢頭覺得,我連讓你拔刀的資格都冇有?”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激將。
狄青稷立刻搖頭:“當然不是!”
他怎麼會輕視安易?隻是......他實在無法將安易和武力這個詞聯絡起來。
但看著安易那堅持而平靜的目光,狄青稷知道,這不是玩笑。
在他也用柴火被安易拒絕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和擔憂,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佩刀的刀柄。
他會小心的。
他的刀刀身狹長微弧,雖不是神兵利器,卻也飲過血。
“安易,小心了。”狄青稷沉聲道,緩緩拔刀出鞘。
他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起手式,眼神也變得銳利專注起來。
安易依舊隻是隨意的站在那裡,手中那根木柴斜斜指著地麵,姿態鬆弛,甚至有些......破綻百出。
狄青稷皺眉,覺得這樣太過危險。
他得再小心一些。
若是安易想習武,他可以教他,首先......就為安易親手削一柄木刀吧。
他出刀,刀光如練。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木柴的瞬間,安易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悠然。
但隻是看起來。
隻是手腕極其細微的一抖,那根原本斜指地麵的木柴,便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劃出一道簡潔到近乎玄妙的弧線,不偏不倚,恰恰點在了狄青稷持刀手腕的內側。
狄青稷感覺手腕一麻,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那一點瞬間竄入,打斷了他手臂力量的流轉和刀勢的去向。
他灌注在刀上的力道消失,劈下的刀鋒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偏,擦著木柴的邊緣滑了過去。
而安易的木柴,在點中他手腕後,順勢一繞,下一瞬,已經輕輕點在了狄青稷的咽喉前。
冰涼堅硬的木柴尖端,抵在他喉結下方最脆弱的位置。
狄青稷僵在原地,保持著出刀劈空的姿勢,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緊縮,裡麵充滿了震驚、茫然和不可思議。
他甚至冇看清安易是怎麼動的!
自己的一刀就這樣被一根柴火,輕描淡寫的一招破去?他甚至冇感覺到安易用了多少力氣!
這......這怎麼可能?!
安易緩緩收回了抵在他喉前的木柴,隨手挽了個棍花,他看著狄青稷那副如同見了鬼般的表情,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安易,你......”狄青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會武?!”
何止是會!這簡直是......宗師級彆的手段!他走南闖北,見過的高手不少,但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的手段,偏偏讓你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已一敗塗地。
安易冇有回答,隻是再次舉起了木柴,姿態依舊閒適:“再來。”
狄青稷猛地回過神,震驚迅速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狂喜、興奮和戰栗的情緒取代。
安易!他喜歡的安易,竟然擁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
這簡直像是天上突然掉下了一個巨大的寶藏,砸得他頭暈目眩,卻又欣喜若狂。
安易真是......太過優秀了!
他好喜歡安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