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就好!”狄青稷笑起來,立刻又從布包裡掏出另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打開卡扣,裡麵靜靜躺著幾塊色澤溫潤的玉石。
“這些是在臨縣集市上淘的,都是那邊常見的玉......嗯,應該說是好看的石頭。”
狄青稷拿起一塊乳白色的,在掌心掂了掂:“我看它們顏色紋路挺別緻,想著你或許可以用來壓書頁、壓畫紙,或者就擺在窗台上、書案邊,當個擺設,看著也舒服。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覺得......好看。”
安易的目光掠過那幾塊石頭,又看向狄青稷那張帶著期待、又努力裝作隨意的臉。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竹盒裡的石頭,感受著不同的溫度和紋理。
然後,他抬起眼,對上狄青稷的視線,唇角彎起一個弧度:“我很喜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種子和石頭:“每一樣,都喜歡。”
狄青稷臉上的笑容再也抑製不住,他端起麵前的茶杯,仰頭將裡麵剩餘的茶湯一飲而儘,藉以掩飾嘴角那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
他放下杯子,又清了清嗓子,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大笑的衝動。
他的目光越過安易的肩膀,落向後院的方向,很自然的轉移了話題:“你剛纔......是在後院整理花圃?”
“嗯。”安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答道:“鬆鬆土,撿撿石頭和草根,荒了許久,土都板結了。”
“這種活哪用得著你親自動手。”狄青稷刻接話,同時站起身,動作利落的將兩邊袖口高高挽起,一直挽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僨張:“我來幫你,我力氣大,乾這個快,一會兒功夫就能弄好。”
他說著,已經邁開長腿,大步流星的朝著後院走去。
安易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他並未多言,也起身,不緊不慢的跟了過去。
後院裡,那把小鋤頭還靜靜的靠在牆邊,旁邊是被鬆動了約莫五分之一的花圃,以及一小堆清理出來的碎石和糾纏的草根。
狄青稷走過去,彎腰拿起那把有些輕巧的小鋤頭,在手裡掂了掂,笑道:“這鋤頭有點輕,不過夠用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揮動鋤頭,動作熟練的開始乾活。
安易冇有出言阻止,隻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陽光斜斜的照進後院,勾勒出狄青稷彎腰勞作的側影。
他微微弓著背,專注的對付著腳下的泥土,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的下頜線彙聚,滴落在他正在翻動的土壤裡,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古銅色的肌膚在秋陽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的肌肉隨著用力的動作而緊繃、舒展,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安易看著,唇邊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他走上前,準備幫忙。
“哎,你彆動!”狄青稷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動作,立刻直起身,伸出沾著泥土的手,虛虛的攔了一下:“這活兒臟,我來就行,你站那兒就好。”
安易停下腳步,挑眉看他。
這是他的花圃啊,豈能如此?
狄青稷被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看,心跳又漏了一拍,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和期待,提議道:“你若真想幫忙,不若......給我唸書聽吧?”
“嗯?”安易冇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狄青稷垂下眼睫,暗想,安易聲音這般好聽,清朗悅耳,合該用來念些優美的詩文,或者哼些舒緩的小曲兒。
這粗活累活,交給他來做就好了。
安易看著他,那雙眼眸裡,清晰的映出狄青稷汗津津的、卻笑得無比開懷的臉,以及那份毫不掩飾的、想要靠近的直白渴望。
那渴望如此鮮活,如此熱烈,如同他此刻身上蒸騰的熱氣。
安易的眼睛微微彎起。
他冇有說話,隻是笑著看了狄青稷一眼,然後當真轉身,朝著前院屋裡走去。
狄青稷看著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鋤頭,傻笑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到前院傳來輕微的動靜,才趕緊收斂表情,重新彎下腰,更加賣力的揮舞起鋤頭,耳朵卻高高豎起,捕捉著來自安易的聲響。
不多時,安易搬著一張輕便的竹椅回來了。
他將竹椅放在花圃邊,從容坐下。
然後,他取出了一本書,翻開書頁,找到了之前中斷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他坐在竹椅上,身姿挺拔舒展,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書頁上,清潤悅耳的嗓音便在這小小的後院中徐徐響起:
“......又西行三十裡,漸入群山。山勢陡峭,林木幽深,時聞猿啼鳥鳴,空穀傳響,泠泠不絕。道旁多生異草,有花如鈴,垂垂可愛,風過則搖曳生姿,幽香暗送......”
狄青稷彎著腰,手中的動作不自覺的放輕了些,生怕打擾了這唸書聲。
他聽著那清朗的聲音描述著遠方的山景、異草、花香,感覺連手底下枯燥的翻土工作,都變成了一件充滿意趣的事情。
他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坐在陽光裡、垂眸唸書的安易。
那張俊美近乎不似凡人得容顏此刻沉靜而專注,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淡色的唇瓣開合,吐出一個個美妙的音節。
陽光為他鍍上的光暈,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不小心墜入凡塵的仙人,正在這平凡的後院裡,為他一介凡夫俗子誦讀著天書。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從狄青稷的心底湧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趕緊低下頭,更加用力得揮動鋤頭,藉著這用力的動作,來平複胸腔裡那快要失控的心跳和臉上怎麼也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
太暢快了。
他真的太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