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兩人之間那層客氣疏離的薄紗,被這一來一往的稱呼徹底揭開了。
“安易平日除了讀書品茶,可還有什麼喜好?”狄青稷很自然的轉換了話題,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凝滯從未存在過。
“我瞧你院中那小花圃荒著,泥土都板結了,若是喜歡侍弄花草,改日我從南邊走鏢回來,給你帶些那邊特有的花種?那邊氣候溫暖濕潤,花草種類繁多,有些在咱們這兒還挺稀罕,顏色模樣也新奇。”
安易也笑:“隨意種種即可,不必特意費心,我於蒔花弄草一道,一向順其自然就好。”
“那有什麼打緊?種著玩嘛。”狄青稷笑道,語氣輕鬆:“能不能活,開出什麼花,都是緣分,我走南闖北,彆的不敢說,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倒是見過不少。下次看到合適的、你覺得可能喜歡的,我就給你捎回來,就當......”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安易,眼神明亮,笑容裡帶著愉悅:“嗯,就當好友之間的尋常來往,看到什麼有趣的,想著給對方也帶一份,對吧?”他將“好友”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
安易聞言,不禁莞爾:“那就先謝過了,好友。”
狄青稷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他抬手,似乎想拍一下安易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轉而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哈哈哈,正該如此啊!好友!”
他們又隨意逛了一會兒,談論著無關緊要的閒話,從秋日的天氣說到縣城裡新開的戲班子,從狄青稷即將押送的一趟短鏢說到安易最近在讀的一本雜記。
不知不覺,到了該分彆的時刻。
“就到這兒吧。”安易開口道,聲音溫和:“我也該回去了。”
狄青稷壓下心頭那點悵然,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安易,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好。”安易應道,對他微微一笑:“再見。”
狄青稷深深看了安易一眼,然後才抱了抱拳,轉身,大步流星的朝著鏢局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
安易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便也回頭朝他點了點頭,唇角那抹溫和的笑意依舊。
狄青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
他也用力揮了揮手,這才徹底轉過身,不再回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狄青稷邊走邊想。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歡和安易待在一起的。
這種喜歡,不僅僅是因為安易那驚為天人、足以令任何人側目的出眾容貌和絕塵氣度。
也是因為那種奇特的、讓他感到無比愉悅和安寧的氛圍。
安易就像一片深邃而平靜的湖泊,表麵波瀾不驚,映照著天光雲影,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
而他自己,則像是常年奔流不息、穿梭於山石險灘之間的溪水,帶著奔波的風塵和喧囂。
靠近安易,彷彿連靈魂裡那些躁動、警惕、疲憊,都能得到安歇與滌盪。
這種想要靠近、想要更多的瞭解他、更多的與他相處、甚至.....想要獨占這份寧靜與特彆的感覺,是如此陌生,卻又如此鮮明而強烈的撞擊著他的心房。
狄青稷思索......果然是知己吧!
狄青稷的唇角緩緩上揚,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是該回鏢局了,楊師傅他們大概還在等著他回去交接采買鐵器的事。
或許......他一邊朝著鏢局的方向邁步,一邊心思已經開始活絡起來。
或許,該好好想想,下次該找個什麼合情合理、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唐突的理由,再來見安易呢?
狄青稷的腳步越走越輕快,他開始認真的帶著點甜蜜的苦惱,思索起這個“下次見麵的理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