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掃過狄青稷剛纔撫過的右上臂。
狄青稷臉上的笑容更盛,他搖了搖頭,甚至還用力曲伸了一下那條手臂,動作靈活有力:“現在不酸了,許是剛纔活動了一下,筋絡通暢了。”
安易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狄少鏢頭倒是會察言觀色,通曉人心。”
狄青稷臉上的笑容不變,看著安易,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辜:“安公子也並未隱瞞,實在明顯。”
“哈哈哈哈哈。”安易這次笑得更開懷了些,眉眼彎起:“確實。”
兩人並肩走在秋日午後的街道上,步履悠緩,閒庭信步。
狄青稷的心情很好,是一種近乎雀躍的輕鬆愉快。
這種感覺甚至有些陌生,彷彿連周遭最熟悉的街景都變得格外生動可愛。
他側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安易。
僅僅是走在他身邊,什麼也不說,那股縈繞在安易周身的寧靜平和氣息,就足以讓狄青稷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和心安。
走著走著,前方不遠處的路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麵前擺著兩個用細竹條編成的小筐,裡麵滿滿噹噹的堆著黃澄澄的秋梨。
梨子個頭不大,但個個圓潤飽滿,表皮光潔,散發著清新微甜的果香,看著十分喜人。
狄青稷腳步一頓,便朝著那個小攤走了過去,他問道:“婆婆,這梨子怎麼賣?”
老婦人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笑眯眯的說:“三文錢一斤,小哥,都是自家院子裡樹上摘的,新鮮著呢,甜得很!”
“好,我挑幾個。”狄青稷應道,在小竹筐裡挑選起來。
他挑好了五六個,用老婦人遞過來的乾葉粗略的包了一下。
付了錢,狄青稷拿著梨子,左右看了看,看到旁邊一戶人家的院門開著條縫,便走過去,對著裡麵揚聲道:“主人家,叨擾了,借點清水洗洗果子,付您水錢可好?”
裡麵很快走出一箇中年婦人,見狄青稷高大英武,笑容爽朗,手裡還拿著包好的梨子,便笑著擺擺手:“洗個果子用點水,客氣什麼,儘管用就是。”
她指了指木盆和水瓢。
狄青稷道了謝,動作利落的將那幾個梨子仔細沖洗乾淨,用乾淨的布巾擦乾水珠。
然後,他從荷葉包裡拿出一個看起來最飽滿的梨子,轉身走回安易身邊,臉上帶著再自然不過的笑容,將那梨子遞到安易麵前:
“安公子,嚐嚐?這秋梨正當季,最是潤燥生津,這個時節吃正好,解渴又養人。”
安易看著他遞到麵前的、還帶著些許水汽的黃澄澄的梨子,目光在那梨子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向狄青稷。
安易微微一頓,伸手接過了那個梨子:“多謝。”
在接過梨子的瞬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的與狄青稷溫熱的掌心有了一刹那的碰觸。
狄青稷托著梨子的手指細微的收縮了一下,讓他的心尖也跟著輕輕一顫。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被他迅速壓下,彷彿那瞬間的悸動隻是錯覺。
安易拿著梨子,指尖感受著果皮微涼光滑的觸感。
狄青稷見他接了,便也拿起一個梨子,然後大大的咬了一口。
清脆的“哢嚓”聲響起,雪白的梨肉露出,汁水豐沛。
“唔,很甜的,汁水也足。”狄青稷嚼著梨肉,笑著說道,眼神明亮:“我走鏢時,也常在山裡摘些野果子解渴,不過這個時節,野果大多酸澀,還是這種家種的梨子最好,又甜又水靈。”
安易看著他吃得香甜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梨子,也輕輕笑了一下,他也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液瞬間在口中化開,帶著果實特有的芬芳,果然如狄青稷所說,甜潤可口,生津止渴。
“確實不錯。”安易嚥下口中清甜的梨肉,點了點頭。
兩人便這樣,一人拿著一個梨,一邊慢慢吃著,一邊繼續沿著街道,不緊不慢的往前走。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投來驚豔的一瞥,安易都恍若未覺。
梨子吃完,狄青稷很自然的想要接過安易手中剩下的梨核,安易頓了一下,冇給他,自己將之扔到了路旁專收垃圾的竹筐裡。
狄青稷自然的收回手。
他側頭看了安易一眼,忽然開口道:“安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
安易正看著街邊一戶人家牆頭探出開得正盛的花,聞言側目看向他:“狄少鏢頭請講。”
狄青稷眼神多了幾分認真:“你我雖相識不久,但交談實在愉悅,狄某深感與安公子投緣,安公子見識廣博,心胸開闊,待人以誠,更難得的是這份寧靜通透的心性,讓狄某心生敬佩,也倍感親切。”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目光始終未移開。
“隻是,這‘安公子’、‘狄少鏢頭’的稱呼,未免太生分客套了些,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
他笑了笑:“若安公子不嫌棄狄某是個粗人,不懂那些文縐縐的禮數,往後......不如直接喚我‘青稷’?我呢,也厚著臉皮,喚安公子一聲‘安易’,可好?”
安易的唇角勾起,聲音清淺:“......青稷?”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落在狄青稷耳中,似春水初融。
他感覺自己的耳廓在聽到自己名字被如此清潤嗓音喚出的瞬間,猛地麻了一下。
那股酥麻感迅速從耳根竄向後頸,又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臟在胸腔裡重重的跳了一下,接著便是不受控製的咚咚咚加快了節奏。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嗯。”
隨即,他像是急於掩蓋自己這瞬間的失態,迫不及待的回喚道:“安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