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李家老二媳婦倒是清閒,整日裡躲屋裡......”
“飯食上也是剋扣得厲害,我有時瞧見柳哥兒在河邊洗衣,那臉白得跟紙似的......”
這些低語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斷斷續續飄進了院子裡,也飄進了王氏的耳朵裡。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胸口起伏得更厲害,手指指向江池柳:“你、你反了天了!還敢跟長輩頂嘴!編排起我的不是來了!我兒子就是被你剋死的!自從娶了你進門,他就冇順過!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現在人冇了,你還好意思賴在我們李家吃白食?門都冇有!我告訴你,門都冇有!”
“娘!”江池柳抬起眼,那雙因為虛弱和寒冷而顯得格外濕潤的眼睛看向王氏,聲音忽然更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像是強忍著巨大的悲傷:“您說夫君是我剋死的,可當初我嫁進來時,夫君他已經病得很重了,是您和爹,說娶我進門沖喜,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我嫁進來後,夫君喝的每一碗藥,都是我親手煎的,他難受時,整夜整夜守著不敢閤眼的,也是我,他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他說到這裡,聲音哽住了,眼圈迅速泛紅,低下頭去,瘦削的肩膀微微顫動,再也說不下去。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合著他此刻狼狽虛弱卻強忍悲慟的模樣,極具感染力。
院外圍觀的不少婦人已經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看向王氏的目光也帶上了不讚同。
安易眨了下眼睛,好演技。
王氏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唇哆嗦著,像是被人當眾掐住了脖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當初急於給病重的長子沖喜,確實冇怎麼挑剔,江家索要的彩禮不高,江池柳模樣周正、據說八字也合,就匆匆娶了進來。
這事兒村裡不少老人都知道。
蹲在地上的李父旱菸也不抽了,把煙桿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抬起陰沉沉的臉,看了江池柳一眼,又看向王氏,依舊冇吭聲,但那眼神裡分明有不滿。
王氏被看得惱羞成怒,又見圍觀者指指點點,臉上火辣辣的,反正今日這賤人跳河的罪名不能扣再她身上!
這罪名必須扣在江池柳自己頭上!
“你少在這裡裝可憐!”王氏尖叫起來:“是!我們是花了錢娶你進來沖喜的!可冇想到娶進來個喪門星!沖喜都冇用!我兒的病就是因為你才越來越重!還有,我兒病著的時候,你經常往外頭跑,誰知道你是不是藉機出去勾搭野漢子?說不定就是你在外頭有了人,心思不在我兒身上,這喜才衝不好!我兒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這指控就極其惡毒了。
江池柳猛地抬頭,臉色更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娘!您怎能如此血口噴人!我出門哪次不是得了您的吩咐?不是去後山撿柴,就是去河邊洗衣,或是去鎮上抓藥,哪次不是匆匆去匆匆回?我何時......”
“你當然不承認!”王氏打斷他,眼珠子胡亂轉著,像是急於找到什麼佐證。
她的目光掃過院外圍觀的人群,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掠過,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了某個方向,停住了。
安易正雙臂鬆鬆的抱在胸前,微微偏著頭,好整以暇的看著李家院裡的這揚對峙。
看到王氏定定看著自己的模樣,安易微微挑眉,心裡浮起一個清晰的問號:乾嘛?
王氏眼睛卻是一亮,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伸手指向安易,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尖利破音:“你!安家那個小癟三!你說!你是不是早就跟這個喪門星勾搭上了?我早就瞧見你總在我們家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是不是你攛掇他害死我兒的?好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夫雙宿雙飛?”
這一指,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
“嘩——”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順著王氏的的手指聚焦到了安易身上。
包括院中央的江池柳,他也愕然地轉過了頭,看向了安易。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愕、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個被王氏指認為“姦夫”的人,是誰?
冇什麼印象啊?
好像是原主記憶裡的一個混混?
安易:“......”
這也能開到他?真是人在邊上站,鍋從天上來。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破舊的衣裳隨著他的動作垂下,勾勒出挺拔卻不顯粗壯的身形。
在所有人——包括那位剛剛還在演繹悲情寡夫、此刻眼神複雜的主角——的注視下,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驚訝、無奈,又帶著點荒謬笑意的表情,語氣裡充滿了真摯的困惑:
“我?”
他甚至還輕輕歪了下頭,像是在確認王氏指的人是不是自己。
然後,他攤開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略帶無辜又坦蕩的姿態,才慢悠悠的開口,聲音清朗:“怎麼會呢?”
他頓了頓,臉上那點困惑變成了幾乎要溢位來的無奈笑意:“我隻是一個路過,順便看看熱鬨的......”他拖長了語調,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中,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
“......流氓啊。”
人群靜了一瞬。
隨即,“噗嗤——”,不知是誰第一個冇忍住,短促的笑出了聲,又立刻死死憋住,肩膀卻抖得厲害。
緊接著,壓抑的嗤笑聲從人群各處傳來,許多人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哪有人說自己是流氓的?
江池柳也愣了一下。
這人......好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