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做準備。”
安易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來:“泗確祖籍所在的銅州,安氏有田莊四十八處,部曲八百人,孩兒四年前便開始暗中擴充部曲,如今已有五千之數,皆經過訓練。”
“泗確地處陵定山區,易守難攻,孩兒已命人在山中建了八處隱蔽糧倉,儲糧可支七年。”
安正震驚的看著兒子:“你......你四年前就開始準備了?那時你才十二歲!”
“十二歲,已經不小了。”安易微微一笑:“大人,亂世求存,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時纔想起磨刀。”
“這些事你祖父可知?”
“祖父在雲滄,耳目眾多,一舉一動皆受人關注。”安易搖頭:“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安正閉上眼,久久不語。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冇有了猶豫,隻剩下決斷:“你需要什麼?”
“不需要什麼。”安易彎起眼睛:“阿父......”
安正沉默,他明白了,這是要權的意思,此後安家將由安易做主。
他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說不需要,那錢糧與人才?”
“錢糧自是不必擔憂。”安易緩緩說道:“人才嘛......謀士、武將、能吏,天下將亂,必有英纔不得誌於當世,這正是安氏延攬之時,此刻正是時機啊。”
銅州之所以叫銅州,不正是因為那裡有著大量銅礦嗎?
不僅如此,還有鐵礦,加上他帶來的冶煉之法......
他的五千人,可不是五千步卒啊。
“你這是在......”安正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在為安氏謀一條生路。”安易接過話頭:“也是為天下謀一條生路。”
他當然可以直接殺掉那些皇帝世家、高官貴胄。
可直接殺了他們有什麼用呢?
再次上來的依舊是他們的幽魂啊。
他當然也可以自己鎮壓他們,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慢悠悠的改變。
還不如直接陣痛,快刀斬亂麻。
讓天下人親手改變這個世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和,表情也冇有什麼變化,但安正看著兒子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那不是少年人該有的眼神,那裡冇有熱血,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俯瞰眾生的冷靜。
可下一瞬,安易眨了眨眼,那層冷漠便隱去了,又變回那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大人若同意,孩兒下月便回泗確,表麵上說是避禍讀書,實則暗中佈置,雲滄這邊,還請大人與祖父多加小心,必要時......”
他頓了頓:“該舍則舍。”
安正知道“該舍則舍”是什麼意思——必要時,放棄在雲滄的宅邸、產業,甚至官位,保全性命回到泗確。
“我明白了。”安正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去吧,按你想的做。”
“謝大人。”安易行禮起身,走到門邊時又停下腳步,回頭說:“對了大人,若近來有姓柏的士子來訪,無論他看起來如何,請務必以禮相待,留他在府中。”
“柏姓?何人?”
“一個......有才之人。”安易笑了笑,推門而出。
走出書房院子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安易緩步走在迴廊上,指尖無意識的拂過廊柱。
柏既,柏如之——這個因為他的名氣,主動寫信給他的才子。
在二人互相通訊三年之後,終於起了要來見他的心思。
字裡行間全是超前的想法,使儘渾身解數的展示自己的才能。
是......穿越者?
會不會就是這本小說的主角?
安易垂眸,等見到人就清楚了。
“郎君,晚膳已經備好了。”婢女迎上來輕聲說。
“先沐浴。”安易說:“今日有些累了。”
“是。”
溫水漫過身體時,安易靠在浴桶邊緣,閉上了眼睛。
氤氳的水汽中,他的思緒飄散開去。
五千部曲,八處隱蔽儲糧據點,正在煉製的兵器甲冑......這些還不夠。
亂世之中,需要更多底牌。
還有柏如之。
如果真是主角,那麼接近他、瞭解他,甚至——利用他,都是必要的,安易對此毫無心理負擔。
這可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郎君,水可要添熱些?”屏風外傳來婢女的聲音。
“不必。”安易睜開眼:“下去吧。”
他站起身,水珠順著身體滑落。
銅鏡中映出一張尤帶稚嫩的麵容——眉目如畫,膚白若雪,一雙眼睛似含秋水,顧盼間自有風流。
這張臉美得近乎妖異,與那身溫潤的氣質形成微妙對比,透出一種非人的精緻感。
安易對著鏡子笑了笑。
換上乾淨的月白深衣,安易去用晚膳。
夜間,他走向書房。
他還有幾封信要寫——給泗確的族老,給銅州的故交,給太學中誌同道合的友人。
亂世將至,人脈網該收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