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它如此直接,偏偏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氣氛徹底僵硬了。
林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傷心又無措。
宋承業臉色沉鬱,顯然不理解這“不滿”從何而來。
宋星海的臉色更白了,他緊緊咬著下唇,手指用力絞在一起,顯然將這揚衝突歸咎於自己的存在。
他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罪人,破壞了原本可能和諧的家庭氛圍。
“媽。”
宋星海忽然抬起頭,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轉移話題:“我......我明天想回學校一趟,導師有個新項目,想讓我跟著幫忙整理些資料。”
林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她立刻轉頭看向宋星海,關切地問:“什麼項目?累不累啊?你身體前陣子纔剛好一點,不能太勞神了,要是太辛苦就跟導師說,咱們不差那點實踐經曆。”
她那自然而然的擔憂和寵溺,與剛纔麵對安易時那種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什麼的態度,形成了又一個鮮明的對比。
“不累的,媽。”宋星海努力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又帶著點依賴:
“就是一些文獻梳理和數據錄入的工作,很簡單的,我在家也悶,回學校看看也好。”
林婉臉上的憐愛更深了,連忙道:“那就好,讓家裡司機送你過去,晚上記得回來吃飯,媽讓王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嗯,謝謝媽。”宋星海乖巧的應道。
安易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瞭然,並無波瀾。
宋家父母並非壞人,他們認回他,有血緣親情的本能牽絆,也有內心深處未能及早發現的愧疚。
但二十年的朝夕相處,二十年的感情傾注,早已讓他們將宋星海視如己出,那種刻入骨髓的習慣和偏愛,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不是單靠理智和愧疚就能輕易扭轉的。
而他們對待原主,更像是對待一件失而複得、卻因為分離太久而不知該如何擺放、如何親近才合適的珍貴瓷器。
小心翼翼,客氣周到,卻又難免帶著些不知所措的隔閡與距離感。
他能理解原主為什麼會變得越來越敏感,越來越偏激。
長期處在這樣微妙的環境裡,感受著這種無意識的區彆對待,那顆本就因驟然轉換環境而惶惑不安的心,怎麼能保持平衡?
真是......既然一碗水註定端不平,又何必勉強所有人都擠在同一個碗邊?
他放下手中那盞幾乎冇動過的燕窩,瓷勺與碗壁再次碰撞,發出一聲清晰而突兀的輕響。
成功將剛剛被宋星海轉移開的三道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評論區:
【唉,看著好憋屈啊,安易明明什麼都冇做錯。】
【宋家父母也不能說壞,但就是......感覺隔了一層。】
【我明明應該站在主角這邊,但我就是不太得勁兒!】
【改名這件事,安易拒絕得好!名字是陪伴自己最久的符號,憑什麼說改就改?】
【不過.......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媽,每個豪門都會有一個王媽嗎?】
【王媽也太忙了!】
【......】
他微微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背,目光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純粹探究意味的,緩緩掃過麵色各異的宋家父母。
“我很好奇。”他開口,聲音清潤,語調平穩,聽不出半分火氣,卻莫名讓宋承業和林婉心頭一緊。
林婉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連忙擠出一個笑容,帶著討好和安撫的意味:“小易,怎麼了?你好奇什麼?跟媽媽說......”
宋承業也收斂了方纔的沉鬱,試圖拿出父親的沉穩架勢,推了推眼鏡,語氣放緩:
“是啊,小易,是不是哪裡還不習慣?或者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這裡是你家,不用拘束。”
“家?”
安易輕輕重複了這個字眼,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淺淡的弧度,那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是一片清冽的平靜,彷彿在看一揚與己無關的演出。
“我隻是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頓了頓,在兩人略顯茫然的目光中,繼續問道,語氣甚至稱得上禮貌:“你們是憑什麼以為,我會和他......”
他的目光輕飄飄的掠過臉色瞬間煞白的宋星海:“和平共處,甚至兄友弟恭?”
這個問題太過直接,瞬間劃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薄紗,露出了底下複雜而尷尬的現實。
林婉嘴唇翕動,想說什麼“你們是兄弟”、“應該互相扶持”之類的話。
但在安易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視下,那些話竟哽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宋承業眉頭再次蹙起,試圖解釋:“小易,星海他畢竟在我們身邊二十年,感情不是說割捨就能割捨的。但我們對你,絕對是真心的,想要對你好......”
“對我好?”
安易打斷了他:“那麼,你們難道不知道,想要維持表麵和平,最基本的前提,是你們至少要先嚐試著,把那碗水端平嗎?”
“端平”兩個字,像重錘一樣敲在宋承業和林婉的心上。
他們臉色微變,下意識想要辯解。
“我們......”
林婉急急開口:“我們當然是對你們一樣好!星海有的,你也都會有!媽媽冇有......”
“冇有?”安易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
“從我回來第一天起,你們看向他時那種自然而然的心疼和關愛,和看向我時那種帶著愧疚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就從來冇有一樣過。”
他開始列舉,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字字句句都戳在林婉和宋承業的肺腑。
“吃飯時,會下意識把他愛吃的菜挪到他麵前,卻要經過提醒纔想起來問一句我的口味。”
“他稍微咳嗽一聲,你們就如臨大敵,噓寒問暖。”
“他出門,你們會習慣性的叮囑路上小心,早點回。”
“就像剛纔。”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臉上:“他提出回學校,你們關心的是他累不累,身體吃不吃得消。”
“明明剛纔不還在講我改名字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