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帶著水汽與脂粉香,是柔的、黏的,而這裡的風,粗糲、乾燥,裹挾著砂石與遠處戈壁灘上荊棘草的味道,刮在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生疼。
天總是顯得極高,極闊,藍得冇有一絲雜色,雲被拉成薄薄的絲縷,懸在天邊,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將整片蒼黃的大地曬得滾燙。
安易隨著秦蒼來到這北境邊軍大營,已有些時日。
秦蒼如今是這軍中的一員驍將,不再是京城那個需要謹言慎行的定遠將軍。
在這裡,他如魚得水,身上那股被京城規矩壓抑住的悍野之氣,重新舒展開來。
他們住的地方在將軍府邸,安易不知從何處移來幾株耐旱的沙棘,種在牆角,竟也頑強地活了下來,給這片單調的土黃色添上了一點綠意。
秦蒼白日裡要去校揚練兵,或是帶隊巡防。
他穿著沉重的玄色鐵甲,在烈日下揮汗如雨。
隻有回到這小院,卸下甲冑,換上尋常布衣,他纔會收斂起所有的鋒芒與冷硬,變回那個圍著安易打轉的、帶著點笨拙依賴的秦蒼。
夜裡,邊關的風更大,吹得簌簌作響,偶爾還能聽到遠方營地裡隱約傳來的聲音。
屋內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搖曳。
秦蒼總是側臥著,麵向安易。
一條手臂占有性地環在安易腰際,另一隻手,則必定要攥著安易披散在枕上的一縷墨發,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彷彿隻有確認這縷微涼順滑的髮絲真實地纏繞在指間,他才能安心入睡。
安易有時半夜醒來,感覺到髮梢傳來的輕微牽扯感,和身邊人平穩的呼吸,他會在這異鄉的暗夜裡,靜靜地看著秦蒼模糊的輪廓。
日子便在這邊關特有的粗糲與寧靜中,如水般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