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略顯不耐的男聲響起。
安易緩緩抬起眼眸,眼裡此刻清晰地掠過一絲茫然與被打擾的不悅。
意識回籠的瞬間,感知先於視覺。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海邊的鹹濕氣息,也不是淡淡的墨香與草木清氣,而是一種甜膩的、混合著咖啡因與香精的陌生味道。
觸手所及是光滑冰涼的桌麵,身下是柔軟的皮質座椅。
他剛剛明明還纔在秦蒼的墳前,獨自飲儘了一壺烈酒。
那傻子,走之前還攥著他的衣袖,氣息微弱卻執拗地喃喃,要他彆忘了答應過的事,要吃掉他的心肝,這樣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都說了多少次,他不是妖怪,不吃心肝......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帶著一身酒意和難以言喻的空茫回到他們的家,安易沉沉睡去。
卻不想一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
柔和的燈光,簡潔而充滿現代感的裝潢,耳邊是低迴的、不知名的輕音樂。
他坐在一個被半透明屏風巧妙隔出的小空間裡,周圍零星坐著些衣冠楚楚的人,低聲交談著。
而麵前,坐著一個穿著剪裁合體西裝、麵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明顯不耐的年輕男人。
真煩人。
安易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胸腔裡那股因驟然切換時空而翻湧起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下去。
他本打算,明日再去那傻子的墳前,好好陪他說說話的......
他定下神,目光徹底聚焦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不悅的皺眉,見安易終於抬眸正眼看他,原本流暢的話語不知為何突然卡了殼。
他怔怔地看著安易的眼睛,那雙眼......他第一次發現,安易的眼睛竟然這麼好看?
不是那種單純的漂亮,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靜謐,彷彿蘊藏著無儘的故事與歲月。
還有這通身的氣度,明明穿著普通甚至有些土氣的衣服,卻莫名給人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偏偏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平和氣質,矛盾又致命地吸引人。
就在安易的目光與這個男人對上的瞬間,那熟悉的評論區的聲音湧入他的腦海:
【???什麼意思?】
【嘖,顧信鷗這什麼想法?看呆了?】
【他不是來退婚的嗎?】
【攻的想法......等等,我又去詳情頁看了一下,顧信鷗就是作者標的主角攻啊?他這什麼意思?】
【......不要吧,@作者,換個攻吧,這個要不得了!】
【雖然但是......星海纔是主角受吧,為什麼要把這個真少爺寫得那麼好看,還有氣質。】
【拜托,不會真的要寫安易和顧信鷗的感情糾葛吧?達咩!】
【......要是真的這樣,老子一拳把他們打飛!】
【顧信鷗一巴掌,作者更是連環十八掌!!(憤怒)】
【......】
安易:......
一上來就讓他這麼無語。
與此同時,一股龐雜的屬於這個世界的原著劇情也灌注進安易的腦海。
果然,他又穿書了。
他這次穿越的是一本真假少爺耽美文。
他是那個剛剛被豪門認回來的真少爺。
在原著中,他是一個嫉妒假少爺、癡戀主角攻、不停作死、最終淪落街頭淒涼死去的標準反派。
而那位假少爺,就是本文的主角受宋星海,溫柔善良,堅韌樂觀,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眼前這個男人,正是主角攻顧信鷗,家世顯赫,年輕有為的霸道總裁。
安易:“......”
又是反派。
行吧。
他迅速梳理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原主也叫安易,自幼因醫院失誤被抱錯,跟著一對普通的農村夫婦長大。
前些年父母意外去世,他憑努力考上了這座城市的一所大學。
而宋家,因為一次偶然發現養子宋星海的血型不對,順藤摸瓜查到了當年的真相,找到了他。
宋家父母抱著他痛哭流涕,將他認了回去。
但宋星海畢竟是被他們嬌養了二十年、感情深厚的孩子,且宋星海的親生父母也已不在人世,於是宋家便讓兩個孩子都留在了家中。
真假少爺共處一個屋簷下,故事就此展開。
而眼前這個男人,顧信鷗,是原主的......未婚夫。
冇錯,未婚夫。
這個世界,同性婚姻法已經通過。
今天,是他們第二次見麵。
第一次是在宋家的認親宴上,原主得知自己身上還有一樁從小定下的娃娃親,對象就是眼前這位俊美多金的顧氏總裁。
當時顧信鷗雖然冇多熱絡,但至少維持了基本的禮貌,原主那顆在陌生環境裡忐忑不安的心,瞬間就被這層關係和對方出色的外表俘獲了,暗自傾心。
畢竟是原著的主角攻,外貌絕對是過關的。
然而這第二次見麵,也就是安易正在經曆的今天,顧信鷗就直接提出了退婚。
原主自然不願意,追問原因。
顧信鷗隻冷淡地說兩人觀念不合適,他以前隻當這婚約是長輩的玩笑,畢竟過去他和宋星海相處時,都隻當對方是朋友,冇有其他的想法。
雙方家裡也從未正式提過。
如今婚約對象換成了原主,他更冇有履行的打算。
可原主不信。
他固執地認為,顧信鷗退婚,一定是因為顧信鷗喜歡原本的婚約對象——宋星海!
本就因為從底層驟然踏入豪門而極度敏感自卑的原主,身邊還處處有人拿他和優雅優秀的宋星海比較,這讓他心理徹底失衡。
明明是宋星海占據了他的人生,為什麼被挑剔、被看不起的卻是他?
於是,原主就此恨上了宋星海,並將顧信鷗視為所有物,開始了各種拙劣的陷害與爭奪。
結果,原本和宋星海隻有普通朋友情誼的顧信鷗,卻在一次次保護宋星海、對付原主的過程中,與宋星海產生了真正的感情,終成眷屬。
而原主,因為屢次作惡,被忍無可忍的宋家父母送去國外“冷靜”。
他不甘心,想方設法偷跑回來,卻因護照被管控,試圖偷渡,最終被人騙光錢財,流落異國街頭,結局淒慘。
宋家找過他,未果,以為是他自己跑的,便也漸漸放棄了,隻偶爾唏噓兩句這孩子太過偏執,絲毫不顧念親情。
安易:“......”
什麼鬼東西?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這劇情狠狠揍了一頓。
好怪!!
這都什麼跟什麼?
現在輪到他被退婚了嗎?
他現在是不是應該和獨孤淵一樣高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然後歪嘴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