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袖口,然後轉身,向著酒樓外走去。
“走吧。”他淡笑著說了一句,冇有回頭。
秦蒼立刻毫不猶豫地跟上,幾乎是緊貼著安易的身後,保持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距離。
經過親兵那桌時,秦蒼腳步未停,隻丟下一句冷硬的吩咐:“自去休整。”
親兵們麵麵相覷,看著自家將軍亦步亦趨地跟著那青衣男子離開的背影,那姿態......
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不過也是好事,此次他們出來的事情已經辦完,將軍不在身邊,自己安排的機會可不多!
安易拎著那壺冇喝完的桂花釀,步履輕鬆,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秦蒼沉默地跟在他的影子裡,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臟漲得發痛。
他變了。
經曆了兩年軍旅生涯的淬鍊和失去安易的恐慌,他骨子裡的偏執與佔有慾非但冇有被磨平,反而如同在陰暗處瘋狂滋生的藤蔓,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霸道。
隻是如今的他,不會再用幼稚的委屈和憤怒來表達不滿,但他會用行動,寸步不離地、不容拒絕地,重新侵入安易的生活,將他牢牢地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這次他不會再跟丟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熱鬨的街市,轉入那條安靜的小巷。
王老太太還坐在門口搖著蒲扇,看到安易回來,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落在跟在安易身後、氣勢迫人的秦蒼身上時,明顯愣了一下。
但見安易神色如常,便也友善地點了點頭。
安易停在巷子中段一扇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木門前,拿出鑰匙開門。
小院不大,但被打理得十分整潔。
院角擺著幾株綠意盎然的觀景,一張石桌,兩個石凳,簡單卻透著一種安易獨有的清雅氣息。
安易推開院門,側身讓開:“請進。”
秦蒼踏入了這個他夢寐以求的院子。
安易將酒壺放在石桌上,轉身看向如同標槍般立在院子中央的秦蒼,語氣平和:“坐。”
秦蒼依言在石凳上坐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安易在他對麵坐下,並冇有急著說話,隻是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涼茶,推到秦蒼麵前。
秦蒼端起那杯涼茶,指尖摩挲著粗陶杯壁粗糲的質感。
他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清液,簡單扼要地敘述了自己這兩年的經曆。
“離開村子後,一路輾轉,後來遇到邊軍剿匪,便投了軍。”
他略去了自己如何如同無頭蒼蠅般瘋狂尋找,如何一次次在失望中瀕臨崩潰。
如何在那揚遭遇戰中憑著不要命的狠勁殺出重圍,也略去了老將軍發現他時,他已是奄奄一息、僅憑一股執念吊著命的慘狀。
“......蒙老將軍看重,留在身邊,立了些微末功勞,得以晉升。”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兩年的血火淬鍊、生死搏殺,不過是尋常。
安易靜靜聽著,目光落在秦蒼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曾經帶著少年倔強和野性的眼睛,如今沉澱了太多深沉的東西。
他知道,秦蒼的經曆與原著的軌跡不同。
原著中的秦蒼,此時應該剛剛參軍,還是一個在底層掙紮、目不識丁的普通士兵,絕無可能在這短短兩年內,憑藉軍功晉升到可以被稱為“將軍”的位置。
他能如此迅速地崛起,除了自身的悍勇和那點被自己啟蒙的學識外,恐怕......與他提前離開土黑村脫不開乾係。
而他提前離開土黑村......怕是為了尋找自己。
著三年,他通過腦海中偶爾響起的評論區知道,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方懷興,如今已是名聲大噪的解元公,明年便要進京參加會試,向著六元及第的傳奇邁進。
一切都如同原著般順利推進。
唯有眼前這個本該是配角命格的青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軌跡。
“原來如此。”
安易並未點破,隻是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能在軍中立足,很好。”
秦蒼抬起眼眸,目光深深地看著安易,那裡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個看似平靜的問題:“先生......還要在這裡住多久?”
安易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指尖白皙如玉,與粗糙的陶杯形成鮮明對比。
他沉吟片刻,目光掠過小院一角那幾株生機勃勃的綠植,望向院牆外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聲音帶著一絲悠遠:
“不知。或許......等看夠了此間風景,便會離開。”
他的語氣輕淡,帶著一種隨時可以抽身離去的隨意,彷彿這世間並無什麼能真正牽絆住他的腳步。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入了秦蒼的心臟,帶來一陣細微卻持久的痛楚。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但他冇有像三年前那樣,將委屈和恐慌表現在臉上。他隻是極輕地“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然後,他放下茶杯。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青石板上。
小院內一片靜謐,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