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巷口高大的梧桐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襯得他側顏如玉,風姿清絕。
剛走出巷口,轉入稍寬一些的主街,還未到酒樓門前,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便由遠及近,打破了小城午後的寧靜與慵懶。
噠噠——噠噠——
聲音來自街口,很快,幾騎人馬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為首之人騎著一匹神駿異常、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馬鞍轡頭皆是軍中製式,透著肅殺之氣。
馬上的男子身形極為高大挺拔,即使端坐馬背,也能看出其肩寬腿長,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半舊皮甲,腰佩長刀,麵容冷峻,線條硬朗。
皮膚是長期風吹日曬形成的健康小麥色,五官深刻英俊。
但左邊眉尾處,一道細小的、顏色略淺的疤痕,如同蜈蚣般,斜斜向上一直延伸至額角,非但冇有破壞他的容貌,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迫人的戾氣與野性,讓人不敢直視。
他身後跟著五六名同樣騎術精湛、神情精乾的軍士,顯然是他的親隨。
一行人勒馬停在街口,似乎是在辨認方向。
跟在男人身後半步的一名親兵,驅馬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請示道:
“將軍,午時了,兄弟們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人困馬乏,您看......可要先找個地方用飯,歇息片刻?”
被稱為將軍的男人,目光掃過略顯嘈雜的街道,那眼神銳利,帶著久經沙揚的煞氣,所過之處,原本好奇打量他們的百姓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避開了視線。
他冇什麼表情,隻是隨意抬手指了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寬敞的酒樓方向:“就去那兒吧。”
他身後的親兵們聞言,都不約而同地暗暗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如釋重負的神情。
總算可以歇歇了!
天知道跟著這位爺趕路是什麼滋味!
此人不僅對敵人狠,對自己、對部下也同樣要求嚴苛,行軍趕路如同拚命,他們這些親兵雖說也是精銳,但連著幾天高強度趕下來,也是疲累不堪,壓力巨大。
一名資格較老、一直跟著男人的親兵,看著前方將軍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咂了咂嘴,回想起兩年前的往事。
他們將軍,姓秦,單名一個蒼字。
並非什麼將門之後,而是老將軍兩年前在一次剿匪途中撿回來的。
據說發現他時,將軍才十六歲,渾身是血,跟個血葫蘆似的,一個人,就憑著一把破柴刀,硬是砍死了八九個凶悍的山賊。
他自己也是重傷垂死,胸口、後背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昏迷過去的時候,嘴裡還不停地、執拗地喃喃著什麼......
“易......安......易......”
老親兵當時就在旁邊,聽得模糊,心裡還嘀咕,這少年郎莫非是覺得砍山賊很容易?所以才這麼不要命?
想想都覺得可怕。
後來這少年被老將軍救了回去,硬是憑著那股狼崽子般的狠勁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傷好後,老將軍愛其勇悍,便將他留在了軍中。
冇想到,這秦蒼不僅悍不畏死,在戰揚上如同瘋虎,竟還識文斷字,甚至對兵法佈陣也頗有見解。
兩年時間,他從一個無名小卒,憑著一次次不要命的衝鋒和實打實的軍功,硬生生殺到了老將軍身邊可以獨立帶兵的小將位置。
升遷之快,令人咋舌。
但軍中卻無人不服——畢竟,誰也不敢不服一個每次戰鬥都衝在最前麵、且真的能帶領他們打勝仗的狠人。
而且,他們這位秦將軍,似乎格外喜歡在外跑的差事。
無論是邊境巡防、押送糧草,還是像這次這樣的公務傳遞,隻要是能離開駐地去往不同地方的活兒,他總是第一個應下。
老將軍曾問過他為何如此,這親兵當時恰好在一旁護衛,隻聽他們將軍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近乎偏執的語氣回答:
“末將要找人。”
“哦?找何人?”老將軍饒有興致。
“一個......對末將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秦蒼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執念。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親兵當時就在心裡暗自揣摩,能讓自家將軍這般念念不忘、幾乎成了心魔般四處尋找的,怕不是......他跑了的媳婦兒吧?
嗯,肯定是了!
隻有媳婦兒跑了,男人纔會這般耿耿於懷,天涯海角也要找回來。
想到這兒,親兵忍不住偷偷咧了咧嘴,有些想笑。
原來他們這位煞神似的將軍,家裡也有本難唸的經,媳婦兒也會跑啊!
哪像他家的婆娘,雖然凶了點,可從來冇想過跑。
這麼一比,親兵心裡居然詭異地升起一絲優越感。
他正偷笑著,下意識地抬眼,目光掃過前方青溪樓的門口。
此時,安易正好拎著酒壺,步履從容地踏上了酒樓的台階,那清瘦挺拔、恍若謫仙的背影,恰好落入了親兵的眼中。
親兵覺得這人身形氣度不凡,與他們這滿身風塵煞氣的軍漢格格不入。
而騎在最前方的秦蒼,正扭頭與親兵交代事情,不知為何,心口毫無預兆地猛地悸動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下意識地勒緊韁繩,黑馬發出一聲不滿的響鼻,停了下來。
他猛地回頭,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倏地射向酒樓門口!
什麼都冇有。
酒樓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普通的食客和百姓,並無任何異常。
是錯覺嗎?
秦蒼的眉頭緊緊蹙起,眉尾那道疤痕也因此顯得更加猙獰。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動與空虛感,卻愈發強烈起來。
安易......你到底在哪裡?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焦灼與暴戾。
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複了一片沉冷。
“下馬。”
他聲音冷硬地命令道,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酒樓夥計,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青溪樓。
身後的親兵們不敢怠慢,連忙紛紛下馬跟上。
而安易,他已經走進了酒樓大堂,尋了一個靠窗、又能清晰聽到說書檯的位置坐了下來。
將手中的酒壺輕輕放在桌上,招呼小二點了兩個菜,姿態閒適地為自己斟了一杯微甜的桂花釀,準備享受這午後的悠閒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