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明明這麼美好。
有壯麗的山河,有精緻的美食,有溫暖的煙火氣,有真摯的情感,有奮鬥,有失落,有重逢,有彆離......
每一個世界,都有其獨特的色彩與樂趣。
江南的溫婉,邊塞的蒼涼,市井的喧囂,書齋的寧靜......
他想到了邵修雅,那是他第一次動情,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每一天他都過得很認真。
他想到了戈漣,那個時候的他還無傍身的能力,剛開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們二人在朝中相互扶持,攜手一生。
他想到了暨子石,那個在末日中,依然保持著赤子之心、用笨拙的方式試圖溫暖他的愛人,他們會分享任何美麗的事物,在星空下談論差點消失的文明,與他並肩作戰、生死相托。
他想到了淩風遙,那個與他琴簫和鳴、縱情山水的人,他們曾一起醉臥鬆間,笑看雲捲雲舒。
他想起了顧明知,那些在不同世界裡,曾與他相伴一生,留下溫暖記憶的人......
和這些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切實的快樂,體會到了情感的牽絆。
那是一種真實的、滾燙的、屬於“人”的體驗。
一個人的生活固然清淨自在,但有人陪伴、有人分享、有人牽絆的生活,同樣充滿了彆樣的滋味。
他擁有穿梭不同世界的能力,這本該是莫大的幸運,讓他能體驗到無數倍於常人的精彩,他應該更快樂,更充實纔對啊!
為什麼反而要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冷淡,越來越像一個冇有感情的神像?
他不該放棄人生的樂趣。
他應該主動去感受,去體驗,去擁抱每一個世界的獨特之處,無論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
這纔是他漫長生命應有的意義。
這個念頭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貫通了他的靈台。
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破了,靈魂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都輕盈了許多,有種飄飄欲仙、與天地更加契合的玄妙感。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清新,落日的餘暉更加溫暖,連橋下江水的流淌聲都彷彿蘊含著某種歡快的韻律。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攤開手掌。
指尖之上,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晶芒一閃而逝,帶著比以往更加精純、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森然的寒意。
他並冇有刻意運轉力量,但這力量卻彷彿隨著他心境的豁然開朗,而自發地凝練、提升了一絲。
他......更強了。
安易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這笑容不同於以往那種習慣性的、溫和卻疏離的淺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恍然、一絲釋然、甚至一絲孩童般純粹愉悅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使得他那張本就驚心動魄的俊美麵容,瞬間煥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魅力。
旁邊,一個原本就一直偷偷打量他側影的年輕書生,此刻恰好不經意間瞥見了安易這個笑容。
他頓時愣住了,隻覺得眼前之人彷彿在瞬間被注入了靈魂,從一幅絕美的水墨畫,變成了一個鮮活生動、光芒四射的真人。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出來,隻覺得心跳驟然失序,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恍若謫仙的男子,竟然回過頭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並且對著他,又笑了一下。
書生頓時手足無措,臉紅得更厲害了,慌忙站起身來,對著安易就是一個深深的拱手作揖,結結巴巴地道:“在、在下......見、見過公子......”
待他直起身,準備詢問對方姓名籍貫時,卻愕然發現,眼前空空如也。
方纔那個站立的位置,隻剩下橋麵上被行人踩磨得光滑的石板,哪裡還有那位公子的身影?
彷彿他剛纔所見的一切,都隻是夕陽下的一揚幻夢。
他正要出口的打招呼的聲音,生生嚥了回去,化作一聲失落的歎息,喃喃道:“還未曾......知道那位公子的名字......”
“是啊,真是謫仙般的人物。”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邊響起,帶著同樣的癡迷與感慨。
書生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就見自己的同窗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正和他一樣,癡癡地望著安易剛纔站立的地方,一臉神往。
書生:“......”
他看著同窗那副模樣,想起自己方纔的失態,不由得有些羞惱,冇好氣地一甩袖子:“去!”
同窗被他嗬斥,這纔回過神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兩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豔與失落。
最終隻能相視苦笑,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空無一人的橋欄,心中充滿了對那驚鴻一瞥的“謫仙”的無儘遐想。
而安易,早已離開了石橋,融入了遠處愈發深沉的暮色與萬家燈火之中。
他的步伐依舊從容,但周身那股拒人千裡的清冷之氣,似乎淡去了些許,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對這人世間真切的好奇。
前路漫長,但他不必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