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將秦蒼心中那點殘存的希冀徹底碾碎。
他扯了下嘴角,想擠出一個表示理解或者無所謂的笑容,卻發現麵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最終隻形成一個扭曲而難看的弧度。
巨大的難過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窒息感撲麵而來。
一個瘋狂的念頭破土而出,不顧一切。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緊緊盯著安易那雙彷彿永遠不起波瀾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沉:
“如果......如果我想跟著你一起走。”
他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纔將這句話完整地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你......願意帶上我嗎?”
問出這句話,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最終的答案。
安易看著他,臉上的溫和笑容依舊。
他緩緩地,清晰地,搖了搖頭。
一絲猶豫都冇有。
秦蒼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含笑的眼睛,看著他那完美無瑕卻遙不可及的容顏。
陰暗的念頭一閃而過。
不行。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裡,尖銳的疼痛讓他瀕臨失控的理智硬生生拉回了一絲清明。
經過這一年多的朝夕相處,他太瞭解安易了。
這個人,表麵溫潤如玉,彷彿春風化雨,可內裡卻是徹骨的冷漠與疏離。
他說不會帶著自己,那就是真的不會。
任何強求、哭鬨、甚至是威脅,在他麵前都隻會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他徹底的厭棄,將那扇本就未曾完全敞開的心門徹底焊死。
他不能......至少不能明著來。
幾乎是本能地,秦蒼強行壓下了眼底翻湧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陰暗執念。
他用力扯動麵部僵硬的肌肉,努力擠出一個堪稱懂事的笑容:“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被他極力控製在平穩的範圍內,他低下頭,掩飾住眸底深處那瘋狂滋長的、如同藤蔓般纏繞的偏執。
他不能讓他察覺,絕對不能。
他重新抬起頭,臉上那扭曲的笑容已經平複了不少,隻剩下些許落寞和強裝的理解,眼神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少年人的茫然與不捨:
“那......是什麼時候動身?我......我好來送送您。”
他刻意用了“您”這樣帶著距離感的稱呼,彷彿在努力劃清界限,接受現實。
安易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垂下眸,這小子可真扭曲。
隨即他似乎並冇有察覺到秦蒼那掩飾下的驚濤駭浪,隻是淡淡答道:“明日早上。”
“明日早上......”秦蒼喃喃重複了一遍,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要把這個時間點刻進骨頭裡:“好,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甚至不敢再看安易一眼,生怕多看一眼,那勉強維持的偽裝就會徹底崩裂。
他轉過身,腳步略顯虛浮地離開了小院,背影看上去單薄而失落,符合一個被“師長”告知即將分彆的、無依無靠的少年的形象。
然而,一走出安易的視線範圍,秦蒼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層偽裝的失落和順從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片片剝落,露出內裡猙獰而執拗的真實麵目。
他怎麼會讓安易離開?!
他怎麼允許這個人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永生再無相見之日?他絕不接受!
胸腔裡充斥著一種近乎毀滅的恐慌和佔有慾,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他瞭解安易,那人看似溫和,決定的事情卻從無轉圜餘地。他說不會帶自己,求是冇用的。
唯一的辦法,隻有......
跟上去!
對,跟上去!
無論他去哪裡,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要跟著!
像影子一樣黏著他,像獵犬一樣纏著他!
他絕不能失去他的蹤跡!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開始飛快地行動起來。
他冇有多少東西可收拾,幾件衣物,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刃口都有些捲了的柴刀,還有......
他從牆角的破磚下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這半年多來,一點點攢下的、準備給安易買玉佩的銅錢。
他將布包緊緊塞進懷裡,貼著胸口。
安易坐在原地,看著秦蒼消失的方向,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淡去。
陽光依舊暖融融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