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尚帶稚氣,語調卻大人般沉穩的男孩聲音在籬笆外響起:
“安易安師兄安好!”
安易抬眸望去。
籬笆外站著的,正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方懷興。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細棉長衫,雖依舊黑瘦,但收拾得乾淨整齊,那雙過於聰慧的眼睛正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望了進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安易身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安易的氣質與衣著與他預想中的落魄秀才相差甚遠。
可真好看。
隨即他又看到了坐在小凳上、手裡還攥著樹枝、一臉警惕盯著他的秦蒼。
這是誰?他在腦子裡過了一圈,想了起來,好像是那個叫秦蒼的倒黴鬼。
秦蒼在看到方懷興的瞬間,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那雙狼一般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戒備,彷彿自己的領地遭到了入侵。
他認得這個最近村裡風頭正勁的小子,知道他讀書讀得好,但這並不能消減他此刻的不悅。
尤其是,安易看向那個男孩的目光,暖融融的。
他搞不清楚那是什麼,但他心裡不舒服。
安易心中微動,他對於原書男主還是很欣賞的。
他站起身,語氣平和:“安好,你有何事?”
方懷興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學子禮,姿態不卑不亢:“學生方懷興,久聞安師兄才名,近日讀書偶有疑難,苦於無人請教,冒昧前來,想請師兄指點一二,不知可否?”
他說話條理清晰,用詞文雅,完全不像個六七歲的孩童。
安易笑了,看上去果然是副聰慧的模樣。
安易看著他,微微一笑,側身讓開:“方小友請進。”
方懷興道謝後,邁步進了院子。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緊繃著身體、像個小護衛般守在安易側後方的秦蒼,眼中掠過一絲好奇,但並未多問,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安易身上。
他再次行了一個禮,安易示意他開始,他便提出他積攢的疑難。
問題確實有些深度,涉及經義理解,甚至隱約觸碰到了些微的義理辨析,對於一個蒙童而言,堪稱驚人。
安易並未藏私,結合原主的紮實功底與自己多個世界的見識,深入淺出地為他解答。
他也曾是當過首輔的人,回答起來竟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方懷興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不時點頭,看向安易的目光中,最初的禮貌漸漸染上了真正的敬佩。
“......原來如此!多謝安師兄解惑,學生茅塞頓開!” 方懷興再次鄭重行禮,語氣真誠。
“方小友天資聰穎,一點即透,不必客氣。” 安易語氣依舊溫和。
評論區:
【這個安易......也是個神童?不會是反派吧?襯托男主的那種?】
【應該不是吧,看他很溫和呀,有種君子風度。】
【萬一是偽君子呢?】
【貸款反派?】
【我覺得不是,他應該會是男主以後在朝堂上的同伴吧!】
【隻有我覺得這個角色介紹是個老倒黴蛋了嗎?(大笑)】
【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作者要把安易寫得這麼好看,光是描寫他的外貌氣度就寫了兩頁,這對嗎?】
【捏拳!作者我問你,這對嗎?】
【對啊,比男主都帥,我們讀者老爺都冇有代入感了......】
【@作者,你最好改一下,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嘶......作者對他極儘讚美之詞,會不會這個角色就是作者現實生活中暗戀的人的形象的投射?(皺眉)(摸下巴)(思索)】
【?????樓上你在說什麼東西?】
【你看清楚!安易是男的!】
【男的又怎麼了?】
【?????我打問號不是我有問題,是你有問題!】
【很有可能,作者不會是想麥麩吧?】
【????搞清楚一點!動動你們的豬腦子,怎麼可能?男主幾歲啊?啊!!(憤怒)(憤怒)】
【真這麼寫,作者是想死了!】
【......】
安易:......
真的大可不必。
安易和方懷興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氣氛頗為融洽。
然而,坐在一旁的秦蒼,臉色卻越來越沉。
他看著安易與那個陌生的、光鮮的男孩相談甚歡,看著安易耐心地為對方解答問題,那種平和與專注,是他這段時間極少在安易對待其他人時看得到的。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帶著刺痛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他的心口。
原來......安易對每個人,都是這麼好嗎?
他是不是......並不是特彆的?
也對,他怎麼值得安秀才這樣的人特彆對待?
這個認知讓秦蒼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和難受。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尖掐進了掌心,低著頭,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
方懷興又坐了片刻,聽到了自家妹妹的呼喚聲,便起身告辭了。
他下次來要給安師兄帶些東西,以表達自己的謝意。
安易將他送到院門口。
待安易轉身回來,就看到秦蒼依舊維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周身瀰漫著一股低沉壓抑的氣息。
手中的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手中的字跡也變得歪歪扭扭。
“怎麼了?” 安易走到他麵前,問道。
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露出一小截麥色後頸的腦袋上,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實質化的委屈和彆扭。
安易:????
這是怎麼回事兒?
聽到他的聲音,秦蒼劃拉地麵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眼睛確實有點泛紅,像是用力憋著氣,嘴唇抿得死死的。
良久,才憋出一句:“......冇什麼。”
安易眼眸眯了起來,直直的盯著他。
把秦蒼看得冷汗直冒。
安易站在院中,看著秦蒼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委屈氣息,如同被雨水打濕、卻強撐著不發抖的小狗。
他下意識地回想方纔的情景——方懷興的到訪,耐心的解答,融洽的交談.......再結合秦蒼此刻異常的反應,電光石火間,一絲瞭然劃過他的眼眸。
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
是因為看到他對旁人也展露了耐心與教導,所以不高興了?
像護食的幼犬,發現自己以為獨屬於自己的關注和善意,被分給了旁人,便覺得被忽視,從而生出了這般直白又笨拙的委屈與佔有慾。
安易在心中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
果然還是個半大孩子。
因長久生活在惡意與漠視之中,驟然得到一絲溫暖與關懷,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恨不得將這唯一的善意牢牢鎖在身邊,不容他人分潤半分。
這種心態,他可以理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