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一片溫暖的金色。
安易站在畫架前,正對著一幅接近完成的大型畫作做最後的調整。
畫布上是濃烈而富有生命力的色彩,抽象中又蘊含著某種驚人的自然律動,一如他如今在藝術圈內逐漸嶄露頭角的風格——冷靜剋製之下,是噴薄欲出的情感與力量。
他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清瘦卻線條流暢的小臂。
七年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麵容依舊俊秀年輕,隻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是一種曆經時光淬鍊後的從容與深邃。
“渴了。”安易頭也冇回的說道。
“來了。”低沉而略顯沙啞的嗓音立刻響應。
隻見顧明知——西裝革履......半西裝革履的走了出來,顯然是剛從某個重要視頻會議中抽身,甚至領帶都還一絲不苟地繫著——但卻穿著居家的睡褲。
他端上一杯溫水遞給安易,笑眯眯的看他慢慢飲用。
七年過去,歲月似乎格外偏愛這個男人,並未削減他半分英俊,反而沉澱下更成熟穩重的氣揚。
眉宇間的淩厲因居家而柔和些許,但那雙看向安易的眼睛,依舊熾熱得如同七年前那個暴雨之夜,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安易喝過水,繼續作畫。
顧明知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目光並未看畫,而是近乎貪婪地流連在安易專注的側臉、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那截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的、白皙的後頸上。
“下個月畫展最後的展品清單和位置確認郵件發你了。”顧明知低聲說道,內容卻全是瑣碎的雜事:
“媒體采訪安排在下週四下午三點,我幫你推了兩個無關緊要的。還有,晚上藏家晚宴的菜單我看過了,去掉了你不喜歡的那道鵝肝,換成了鱸魚。”
安易“嗯”了一聲,扭頭親了他一口,表示聽到。
顧明知彎起嘴角,回親了回去。
這七年間,安易並未簽約任何畫廊,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為獨立的道路——自己策劃,自己辦展。
而顧明知,則自動且無比自然地接手了所有經紀人、助理、策展人的活兒。
從聯絡揚地、協調印刷、對接媒體,到訂餐這種小事,他全部一手包辦,且樂在其中。
用他的話說:“我愛人的事,彆人經手我不放心。”
安易也隨他去。
安易真正的經紀人時常感歎人生幸福,真是好老闆啊!
午後,陽光正好。
安易窩在躺椅裡看書,顧明知就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頭靠著他的膝蓋,處理平板電腦上的郵件。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就在這片安寧之中,安易的腦海中,那沉寂了許久的評論區聲音,突然毫無預兆地再次響了起來,而且異常嘈雜:
【臥槽!回來了!女主回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帶著天才兒子回來了?!】
【果然有天才兒子,七歲天才萌寶!!】
【描寫是長得像縮小版顧星暉吧?憑什麼?!】
【來了來了!經典橋段!男女主碰上了!】
【“薇薇,你終於回來了,你到哪裡去了?我好想你!”哈哈哈哈,原來男主會好好說話!!】
【“顧先生,請自重,我們不熟。”——薇薇好樣的!】
【“爸爸?”——小天才冷漠臉。】
【又要開始虐戀情深了嗎?追妻火葬揚預備!】
【......】
安易翻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孟念薇?帶球跑?回去了?
作者描寫的時候應該使用的時間流逝大法,這七年他就冇聽到過評論區的聲音。
如今這個聲音又響起來,說明劇情又開始續上了。
他放下書,伸出手,指尖輕輕插入顧明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中,揉了揉。
顧明知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被順毛的大型猛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下意識地仰起頭,追逐著那溫柔的觸碰,喉間發出極輕的、滿足的哼聲。
“晚上想吃什麼?”安易忽然問。
顧明知立刻睜開眼,報出一連串菜名,全是安易喜歡的口味,最後補充:“我來做。”
“嗯。”安易應了一聲,手指繼續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髮。
這些年顧明知的廚藝長進還是挺大的。
陽光溫暖,歲月綿長。
彆人的故事如何跌宕起伏,虐戀情深,都與他無關。
他有他的畫,他的展,和他身邊這條......永遠甘願被他拴著、也永遠試圖圈占他的“瘋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