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瞭望眼前如同天穹破漏、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雨幕,以及被徹底吞噬、不見半點星光的漆黑天幕,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笑了笑,語氣平靜得近乎從容:“謝謝,你們先走吧,我再等等看。”
那兩人見他如此固執,像是看傻逼一樣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也顧不上再多勸,縮著脖子衝進了茫茫雨幕之中。
很快,偌大的山頂平台上,就隻剩下安易這一頂孤零零的帳篷,和一盞在風雨中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營地燈。
狂風捲著雨點,猛烈地拍打著帳篷,發出密集的聲響,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這片喧囂的雨聲。
評論區:
【哇!山頂獨守空帳!安易好剛!】
【這雨也太大了吧!有點嚇人啊!待會兒不會出事吧?】
【安易不怕嗎?】
【藝高人膽大?總覺得安易好像什麼都不怕似的。】
【對啊,他憑什麼不怕?】
【孤獨又浪漫的感覺......想陪他一起看雨。】
【真的不回去嗎?一點都不浪漫好嗎?這種行為像傻逼。(攤手)】
【......】
安易:......
安易當然不怕。
他擁有異能和遠超常人的武功,彆說是一揚暴雨,便是真正的山洪暴發,他也能很輕鬆的全身而退。
來都來了,即便冇有流星,獨自欣賞這片被暴雨籠罩的、隔絕塵囂的山頂景色,感受天地間的磅礴力量,也是一種彆樣的體驗。
他縮回帳篷,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額前髮絲上沾染的雨水便如同被無形之力蒸騰般瞬間消失,恢複乾爽。
他索性將帳篷的門簾拉開一小半,就著那盞溫暖營燈的光線,拿起一本隨身帶來的畫冊,斜倚在充氣防潮墊上,閒適地翻看起來。
帳外風雨如磐,狂暴地撞擊著這方小小的帳篷,彷彿要將這天地間最後的孤島也徹底吞噬。
營燈暖黃的光暈在帳布上投下安易安靜閱讀的剪影,與外界末日般的喧囂形成奇異而安寧的對比。
安易指尖翻過畫冊的銅版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帶來的便攜充電寶就放在角落,手機因長時間拍攝落日和查詢星圖早已耗儘了最後一絲電量,自動關了機。
他瞥了一眼那漆黑的螢幕,並不在意。此刻無人打擾,正合他意。
然而,就在這片幾乎完全被風雨聲統治的混沌之中,安易翻頁的手指忽然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雨的動靜,正頑強地穿透厚重的雨幕,傳入他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中。
那是一種......深一腳淺一腳、極其艱難跋涉的聲音。
腳步沉重而踉蹌,不時伴隨著壓抑的、被風雨撕扯得破碎的喘息聲。
有人正在這種天氣裡,頂著狂風暴雨,艱難地往這空無一人的山頂爬。
安易微微蹙眉,放下畫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那聲音確實在朝著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起身,探出帳篷,淩厲的雨勢瞬間向他撲打過來又被異能隔開。
藉著營地燈微弱擴散的光暈和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他眯起眼,朝著上山小徑的方向望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濕滑的山道上前行。
那人渾身早已濕透,衣物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狼狽不堪的輪廓。
儘管光線昏暗,雨幕模糊,安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顧明知。
安易心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是因為他來的?他怎麼知道自己在山上?
終於,顧明知衝上了平台,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雨水順著他濕透的黑髮不斷流淌下來,劃過他蒼白的臉頰和緊繃的下頜線。
他抬起頭,透過密集的雨簾,看到了站在帳篷口、神色訝異的安易。
那一瞬間,顧明知眼中先是爆發出一種極度恐懼後終於找到目標的狂喜和慶幸,但緊接著,那慶幸迅速被一種滔天的怒火和後怕所取代!
他猛地幾步衝到安易麵前,甚至顧不上站穩,劈頭蓋臉地低吼出聲,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嘶啞變形:
“安易!你他媽到底在想什麼?!!”
他從未用這種語氣對安易說過話,像是氣急了,又像是怕極了,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下這麼大的雨!雷電預警!地質災害預警!全城都知道往屋裡躲!你一個人留在這種荒山野嶺乾什麼?!等死嗎?!”
他吼得聲嘶力竭,雨水和或許還有彆的什麼滾燙的液體混在一起,從他臉上滑落。
“我給你打電話!打了無數個電話!一直關機!一直關機!你知不知道我......我......”
他喘著粗氣,像是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說不出完整的話:“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我以為你......!”
他說不下去了。
那種聯絡徹底中斷、想象著各種可怕可能性的恐懼,幾乎在他驅車趕到山腳下、看到那封閉的登山入口和如注暴雨時,就徹底擊垮了他。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棄了車,像個瘋子一樣頂著雷暴爬了上來!
這一路的驚恐、焦慮、絕望,在終於看到安易完好無損、甚至一副閒適模樣的瞬間,全都化作了失控的怒火。
安易靜靜地站在帳篷口,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失態、渾身濕透、狼狽得像條落水狗卻又對著他齜牙咆哮的男人。
雨水順著他自己的髮梢滴落,他卻彷彿感覺不到。
他看到了顧明知猩紅的眼眶裡,那無法掩飾的、劇烈翻騰的後怕和恐懼。也聽到了那嘶啞咆哮底下,幾乎破碎的顫抖。
顧明知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安易的肩膀用力搖晃,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猛地停住,手指蜷縮成拳,狠狠地砸向一旁的帳篷支桿,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是終於耗儘了所有力氣,那憤怒的咆哮陡然變成了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擔心......”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像個走丟了終於找到家、卻還是委屈害怕得不得了的孩子:“我怕死了......安易......我怕找到你的時候......”
他哽嚥著,說不下去,隻是重複著:“我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