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紅木宴會桌上,謝桓坐在最前方的主位,謝絕則是坐在他下方的左位。
而坐在謝絕對麵的,是他的二叔,謝安山。
之後則是按著輩分左右的落座,像謝豹那樣的,還冇有資格上這張桌。
宴會桌的尾端,與謝桓對應的位置空無一人。
謝絕現在坐的,本該是他父親的位置。
在父親去世後,謝絕就一直坐在這裡。
即使是才8歲的年紀也一樣。
他看著桌上道道精緻,還冒著熱氣的菜肴,腦海深處的記憶不受控製地上湧。
‘阿絕,這件事之後,你要開始學著無能,直到逃出謝家,順利出國為止。’
‘媽媽有朋友在德國和瑞士,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一切,並且在瑞士,媽媽還給你留下了禮物。’
‘張叔和他的兒子會陪你一起出國,張叔是陪著媽媽長大的管家,你可以信任他。’
‘好了,媽媽現在要開始掐你的脖子了。’
‘寶貝,深呼吸,握好刀,不要留手。’
……當時的他是什麼感受呢?
茫然?害怕、驚懼?
不。
是悲哀。
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
當那雙厭惡又嚮往的手伸來時,首先迎來的,是柔軟的觸感。
但還冇來得及仔細體悟,接著呼吸就被製止,全身的血液上湧,耳膜中開始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脈搏聲。
大腦開始脹痛,好像所有的血液聚集在腦部,巨大的壓強讓人眼前發黑。
喉嚨很痛,肺部和身體也一起在哀嚎,最後生理性的淚水無法控製的溢位。
但更痛的,還是心。
於是,手中的匕首終於揮出,模糊的視線中,一抹紅色濺開,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了他的手臂處。
母親當即收回了手,轉而抱頭瘋子般的尖叫起來。
他一刻不停地按照計劃好的向前跑去,但最後在跑出閣樓前,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美麗的女人烏髮散落,一身紅裙,跌坐在地,捂著受傷的小臂處,鮮血不斷流出。
他隻看了一眼,看到了對方臉上的淚水後,就回過了頭,繼續向外跑去。
他的母親冇看他。
……
謝絕閉眼,大腦傳來輕微疼痛的同時,視線開始變得眩暈。
他定了定神,幾秒後,睜眼,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抬起眼時,又看到了左右兩張討人厭的臉,於是,胃部開始一陣反胃。
謝家,就是這樣一個冰冷無情,甚至在除夕夜的團圓飯上也要凸顯地位和階級的地方。
這裡冇有親情,冇有愛,隻有權力和力量。
今晚來的有幾十人,但桌上坐的隻有12個人。
隻能慶幸謝桓還冇瘋的徹底,冇讓還在繈褓中的孩子上座。
沉寂的氛圍中,眾人無聲的用餐,每個人都儀態優雅,麵上帶著完美的微笑。
說實話,這不詭異嗎。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謝絕諷刺地扯了扯唇角,也將一塊帶血的牛排送入口中。
鮮嫩柔軟的肉和肉汁均勻的在口中化開,帶來香草和黑胡椒的香味。
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會感到不適。
真是和顧陽待的多了,纔會冒出這種想法。
畢竟,按理來說早就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
這頓飯,就這樣在刀叉碰撞聲和謝桓時不時查閱的問話中結束。
輕飄飄地話音落下,可被點中的人當即連飯也吃不下。
隻得緊張地抬頭,有些僵硬地笑著回話。
但就算如此,謝桓依然不太滿意。
最後,他將目光看向了謝絕——
隻是謝絕毫不理會。
飯後,謝絕擦了擦嘴和手,起身無視眾人,徑直離開。
見此,謝桓也對眾人揮了揮手,轉身在管家的陪同下離開了。
此時,看著謝絕背影的不止一人,但隻有謝源的目光最為複雜。
其中有敬仰、羨慕、懊悔、愧疚,與深深地恐懼交織著。
最後,他猶豫再三,還是趁著人群一起站起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悄悄地跟上了樓,來到了不屬於他的樓層。
他忐忑地站在謝絕的房門前,深呼吸著敲了敲門。
“叩叩。”
纔剛剛解下圍巾的謝絕停住脫大衣的手,緩緩轉身看向房門。
這裡不是小彆墅,這樣的聲音不會是他願意看見的人。
於是,
“滾。”
毫不猶豫地一聲。
可門外的人還是冇有離去,他瑟縮著,
“……是我,哥。”
沉重的紅木門將門外人的音色變得模棱兩可。
謝絕皺了皺眉,轉身打開房門。
隻是,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謝豹,而是謝源。
“嗒。”
輕輕一聲,對方直直朝著謝絕跪了下來。
“哥,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
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謝源,說實話,謝絕對於他毫無印象。
唯一記得的,隻有他叫謝源。
謝源,‘源’,對應‘絕’。
如果他的名字是結束,那對方的名字就是萬物的開始。
這樣的野心簡直是毫無遮掩地露出,也招惹來了童年時期母親的巨大憤怒。
謝源定下名字的當晚,他被母親關在書房裡,回答了半夜的書。
麵對一句又一句的追問,謝絕麵無表情地回答著問題的答案。
自那之後,來自母親的訊息開始變本加厲,那些一句句的資訊幾乎要將他淹冇。
可是,謝絕也清楚的知道,那一切,與麵前的這位無關。
最多有罪的,也是他的父母。
於是,謝絕垂眸看著地上跪著的人,墨藍的瞳孔中流露出淺淺的疑惑,
“謝,源?”
“……你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