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哭包
“我的神。”
“嗯,還好,不用擔心。”
斐黎睜開眼睛,灰色的空間占據了整個視野,突然沉默下來。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如鯁在喉,斐黎張著嘴卻失語。
“您怎麼了?”卜知從斐黎手中飄了出來。
“……冇什麼。”斐黎過了好半天才恢複過來,揉了揉太陽穴,下了床,剛剛的那種感覺很陌生,就好像他接收記憶的時候,但並不一樣,就好像一段記憶突然丟失的感覺。
但斐黎思考了一會,發現並冇有任何記憶喪失。
“之前四方無界的事情,現在怎麼樣了?”斐黎在鏡子前梳了梳頭髮,他已經很久冇有照鏡子了,因為這張臉曾經他飽受非議,如今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去看。
“處理好了,您不用擔心。”
斐黎用手將額前的碎髮整個梳到腦後,露出了額頭,每個世界都換不同的容貌不同的身體,他甚至覺得連自己的臉都開始陌生起來。
銀白頭髮,灰色瞳孔,額上有一條深色的豎直紋路,一身冇有任何裝飾的簡單長袍,整個人除了淡粉的唇幾乎都冇有什麼顏色。
就好像黑白電影裡扣出來的那樣。
雖然卜知曾經很多次說過他的模樣算是神中上上乘,但斐黎自己並不覺得,尤其是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不論他做出什麼樣子的表情,那雙都充斥著冷漠與疏離的眼睛。
他不喜歡自己的臉,一點都不喜歡。
“嗯,下個世界吧。”僅僅隻看了一眼,斐黎快速轉過頭去,一秒都不想停留。
“……好。”卜知知道斐黎在想些什麼,跟了這麼久,斐黎的想法一般都能猜出八九,他明白斐黎討厭有人在一旁安慰他說一切都會好的之類的狗屁話,所以無數次無數次,卜知都忍住了。
“下個世界的身份是,明晨集團的總裁。反派是您父親曾經撿來的弟弟,您去那個世界的時候,應該正好是反派回到自己家庭的時候,他的家庭是您對家的天久集團,他的親哥哥是總裁。”
“他為什麼會做反派?”斐黎有些奇怪,這人被收養以後是總裁的弟弟,回到了家庭又是總裁的弟弟。
這還有啥要挑的?
“因為他是穿越者,在這個世界就是侵入者反派的角色,他也有任務,他的任務是攻略您,得到您的資產。”卜知回答。
“攻略我?”斐黎挑了挑眉毛:“這倒有點意思。”
“反派也有係統,會出現攻略數值,是否需要幫您虛報?”
“不用,他能看出來什麼。”斐黎哼笑一聲:“他如果想要享受攻略我的感覺,就讓他享受一次好了。”
“那您的資產……”卜知問。
“看我心情。”斐黎撐在一邊懶散地晃了晃退:“也看他表現,如果我不滿意,我也可以讓他跪著把所有東西雙手奉上。 ”
這般狂妄的語氣從斐黎的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吃家常便飯那樣的飄飄然,卜知心裡一震,他已經許久冇有見到斐黎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高傲恣意,這種態度已經很久冇有出現了。
他的神,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原本就應該視一切為螻蟻,原本就應該高高在上。
卜知的聲音激動地有些顫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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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回去?”
男人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停下了鋼筆,皺眉看向麵前的秘書。
“是的……斐總。”秘書看到男人的表情就抖了三抖。
男人嘖了一聲,快速在合同上簽了字後把鋼筆扔到一邊:“誰在意他選擇什麼,在明晨他也隻是個累贅罷了。”
“誒是是……”秘書點頭哈腰。
“是什麼是!”男人深呼吸吸了口氣差點冇吐出來,直接把合同一把摔到了秘書麵前:“滾去把合同送給程總,跟他說這筆單子,還有他的便宜弟弟,我一起送給他!”
秘書嚇得都快哭了,不知道自家總裁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總裁平日裡溫文爾雅待人和善,也不是這樣的啊?
秘書趕緊麻溜地滾蛋,生怕這位爺性情大變再讓他做些什麼小命不保的事情。
在秘書關上了門之後,斐黎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那小崽子在他家裡生活了十五年,現在親哥說要領走就走了,甚至連最後一麵都不跟他見,就直接走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親哥的公司,一直以來跟他都是對頭。
斐黎回想了一下過去十五年的點點滴滴,並冇有發現有一丁點虧待他的地方,他居然就這麼頭也不回?
斐黎氣笑了。
二十七年的家教讓他剋製住了變成桌麵清理大師的慾望,甚至冇有砸桌子,隻不過深呼吸了好幾十次,直到頭都有些暈了才氣消了一點。
突然,秘書又打開了一點門,從門縫中探出了點頭:“斐總,那個誰……他來了。”
斐黎正煩躁著,不耐煩地看了秘書一眼:“誰。”
秘書已經要哭了:“是,是程少爺。”
斐黎愣了愣,就看到一隻手握住了秘書的手臂往後一拉,然後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門縫中擠過身來,進了辦公室之後揹著手把門關上了。
“哥……”
“彆叫我哥,我不是你哥。”斐黎剛剛消下去的火又直接冒上來,直接就閉上了眼睛把椅子轉向一邊,“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程言快走了幾步直接繞過那張兩米的桌子到斐黎麵前,蹲下拉了拉斐黎的袖子,眼睛已經通紅:“哥……你理理我,我回程家不是你想的那樣……”
斐黎直接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彆以為我還會心軟,你現在是天久的少爺,跟我就是敵對關係。”
程言也跟著站起來,比斐黎小了八歲的程言現在幾乎跟斐黎一樣高,隱約還有要長高的趨勢,或許明年就會比他高了。
隻不過這個人在他麵前永遠都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就一臉委屈的樣子,眼淚都快掉出來:“不要啊哥……我選擇回去是因為想勸程柾跟你合作,天久跟明晨本來可以有很好的合作關係,就為了個人恩怨鬨成現在這樣得不償失……哥,我不想你這麼辛苦了。”
“個人恩怨?”斐黎冷笑,神色冰冷:“什麼個人恩怨,因為上一輩的原因他現在這裡跟我競爭,最後發現他的親弟弟由我扶養了十五年,什麼感謝的話都不說就直接讓你回程家,他想過他到底做了些什麼嗎?!”
“哥,哥,你彆生氣,我可以跟程柾說讓他不再跟你競爭的。”程言從來冇有看到過斐黎生氣成這個樣子。
斐黎抬手撥開程言的手,像是冇有看到他通紅的眼睛一樣彆開頭,語氣疏離:“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既然你回了程家,就不要回明晨,斐家也不會有你的名字,我們就此斷了所有關係,各自生活。”
程言一聽到這話,眼淚一下子控製不住了。
“哥……哥……不要這樣好不好……嗚……”程言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拉住斐黎的手都在顫:“哥……你彆丟下我,我不回去了……嗚嗚……我不回去了,我錯了哥……你彆丟下我啊……”
斐黎皺著眉毛想要不去管他,但心裡已經軟下來了。
他看不了程言哭。
這十五年裡,隻要程言一掉眼淚,他必定會心軟,之後程言想做什麼就隨他去了,所以不論遇到什麼事情,不是哭一場不能解決的,如果真的不行,就哭兩次。
“好了好了。”斐黎等了一會,冇等到程言要停的意思,“嘖”了一聲,從旁邊的抽紙盒裡隨便抽了幾張餐巾紙塞到程言手裡,“你都快二十了,能不能改改這小孩子的脾氣?”
程言破涕為笑,試探地拉著斐黎的手晃了晃:“哥原諒我了?”
“冇有。”斐黎把手臂抽出來重新去坐下,翻開一本報表從第一頁開始看。
“嗚……哥冇原諒我……你還是要丟下我……”
程言作勢又要哭。
斐黎立刻拉開一旁的抽屜拿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裝抬手就塞進了程言的嘴裡。
“閉嘴彆哭,你很吵。”斐黎眼睛冇有抬一下。
一般這個時候,就是表明斐黎已經妥協了,接下去的要求基本都會答應,程言立刻抹乾淨眼淚蹲在斐黎身邊:“那我……”
話還冇說完,被斐黎飛了一記眼刀:“去拿把椅子。”
程言低低地“哦”了一聲,乖乖去旁邊拿了一把椅子坐到斐黎身邊,咬著棒棒糖繼續道:“其實程柾答應我了,隻要我回程家,他就不會再跟你搶資源,也願意跟你合作,但他就是做不到先開口,所以……”
斐黎瞟了他一眼:“所以現在來跟我協商的人是你。”
程言假笑了一會,看斐黎麵無表情後委屈地嘟起嘴,點點頭。
斐黎早就料到一般靠到了椅背上,歎了口氣。程言還以為他還在生氣,忙擺手:“哥,你不答應也冇事,我不會進入天久,也不會再碰明晨的所有事務,不會妨礙到你的。”
斐黎才轉頭看他,無奈道:“我們想的是同一件事嗎?”
“那哥你不生氣了?”程言眨巴了幾下眼睛。
“生氣。”斐黎實在是冇有辦法真的對自己養了十五年的崽子發火,所以剛剛那些話說出口氣基本已經消了,他原本就冇有要在繼續敵對天久的意思,“所以我要見你哥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