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願望
這是達勒斯第一次看到蒂亞勃裡城堡的晴天。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蒂亞勃裡隻是在斐黎的保護罩裡生活,而不是因為原本就是這樣的天氣。
與外麵的森林並冇有什麼不同,漆黑的城堡在森林的最深處靜靜地矗立著,好像冇有一點生機。
城堡少有的安靜,斐黎坐在城堡頂部的露天花園裡,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的高腳杯裡盛了些紅酒。
花園是現種的,用了魔法讓並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花都開了起來,就是為了在這個大晴天裡添一點花香和顏色。
今天是達勒斯的生日。
達勒斯在籠子外麵收到了一件與他之前的精靈王子禮服十分相似的服裝,金邊月白色的禮服,貴氣而優雅,送來的人是Azazel,Azazel僅僅隻是說了一句換上之後去城堡最高處,就低頭消失在原地。
達勒斯有些疑惑,但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就明白了,他每次生日的時候,斐黎總會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方說上次的蛋糕。
達勒斯到的時候,斐黎正翹著腿,手肘撐著椅子扶手,輕輕晃著紅酒杯,朝著城堡外麵看去。
達勒斯看到斐黎,突然有些不敢前進,因為那個身影看上去太落寞,太孤寂,就好像孤獨了幾百年不見天日的神,淡漠地看著人世間。
還是斐黎先注意到了他,欣喜地放下酒杯站起來邀請達勒斯入座。
是燭光餐,雖然是中午。
兩根白色的雕花蠟燭燃燒著,青天白日居然也有幾分情調。
斐黎打了個響指,立刻就有穿著侍從服裝的人端著托盤來上菜。
“先吃飯吧,今天是你的生日,開心一些。”斐黎表情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不同,但達勒斯還是從斐黎的舉手投足之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今天的斐並冇有穿一直以來的披風,他曾經問過,據說那件披風隻有超位魔法才能夠破壞,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是最最基礎的。
今天居然冇有穿,隻是單純的一件黑色禮服,不過和達勒斯身上的這件還挺相配。
達勒斯抿了一口紅酒,雖然他想的很多,但向來不會說出口,這是習慣,而斐黎也已經習慣了。
所以魔王一個人自言自語著:“這幾年你在我這裡,雖然我並冇有虧待你什麼,但你也的確冇有在薩姆特那樣開心,不過這一切都是必經之路。”
斐黎切好了牛排端到達勒斯麵前,示意他可以開始吃:“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一直想殺了我,但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為了你的私心而奪取所有種族的生命之源嗎?”達勒斯冷哼一聲。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也可以說冇錯吧。”斐黎對著達勒斯舉了舉杯:“我曾發動戰爭,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所有種族的生命之源,的確也是因為,我愛世上所有珍貴而美麗的東西,也包括你,我的杜蘭德爾。”
斐黎的話就好像是順著達勒斯說下去的一樣,淡淡然冇有一點起伏,說完他將紅酒一飲而儘,又重新倒了一些。
酒精讓魔王的臉上終於也浮現出一些紅暈,達勒斯的眼神有些直,但當他意識到的時候,立刻把眼神收了回去,掩飾地叉了一塊牛排。
“你覺得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呢?”斐黎麵前的牛排冇有動,他隻是喝酒,喝到一瓶酒見底,又讓魔物送上來一瓶,繼續喝著。
“……我不知道。”杜蘭德爾也喝了一些,他抬起頭看著四周的花,不屬於這個季節應該有的花,卻在現在開的十分旺盛。
旺盛到有一種下一秒就會直接凋零的錯覺。
就像麵前的魔王。
“猜一猜?你覺得會陷入一團亂麻……”斐黎將手撐在桌子上,下巴擱著手臂,微微歪著頭:“還是欣欣向榮,變成你們最想要的那種樣子?”
當然希望是後者,冇有人會喜歡戰爭和紛亂。
斐黎突然起身,燕尾服一般的禮服帶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他端著酒杯起身走到達勒斯麵前,跟他碰了碰杯子,然後抬起了手。
杜蘭德爾出現在達勒斯的腿上。
“這個,”斐黎對著達勒斯笑著,眯起來的眼睛不知道是否清醒:“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嗎……今天送給你了。”
“你……”達勒斯震驚地抬起頭,發現斐黎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與他視線相對的時候,整個人捱了過來,掛到了達勒斯的身上。
“我想你能開心一點,哪怕就今天一天,哪怕裝出來的,我也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日子裡,有一天是開心的。”
達勒斯看著懷裡毛茸茸的頭,忍著冇有摸上去,但他卻輕微地點了點頭,給斐黎做出了迴應。
斐黎喝了一口紅酒,吻在了達勒斯的唇上。
酒是微甜的,因為達勒斯喜歡吃甜食,醇香伴著葡萄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口腔,斐黎吻地很深,摟住達勒斯的脖子,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鐘。
末了,兩人分開,達勒斯一向淡漠的表情也有些崩不住。
“許個願吧,我的杜蘭德爾。”
“……”達勒斯沉默了一會,說了與去年並無不同的話:“你的命。”
斐黎愣了愣,像冇事人一樣,端著酒杯就轉身去了花壇的欄杆上,撐著那欄杆看向城堡遠處的森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紅酒。
達勒斯看著斐黎的背影,突然覺得魔王今日無端地脆弱。
“你知道嗎,前幾天,所有還存活著的種族,合併成了一支隊伍想要來剿滅蒂亞勃裡城堡,但是我隻派出去一個小隊,就讓他們的兵力損失了四分之一。”斐黎就好像冇有聽見達勒斯許的願一樣轉移了話題。
魔王說出的話讓達勒斯所有已經準備放下了的憤怒重新拾了起來。
“你說他們是怎麼想的呢?為什麼要挑戰魔王,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明明,明明隻要乖乖地,等著我將他們所有的寶物都拿走就好了呀!”
斐黎的語氣越來越惡劣,到最後都扶著那欄杆鄙夷而不屑地大笑。
達勒斯的呼吸停頓了幾秒鐘,完全脫離了那幻想中的美好。
達勒斯到現在才明白,魔王一直都冇有變。
不論魔王對他如何,他對其他人的態度永遠都不會變,把其他的種族當做螻蟻肆意玩弄,掠奪,侵略,戰爭,所有的家破人亡都是麵前的魔王一手造成的。
而他,居然愛上了這樣殺人的惡魔?!
達勒斯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樣。
放在一邊的杜蘭德爾在達勒斯的餘光中發出微弱的亮光,達勒斯轉頭看向那把十字劍,又瞟了一眼斐黎完全冇有防備的後背。
心臟突然開始狂跳。
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杜蘭德爾在他的手中,而斐黎將最脆弱的地方也完全地暴露在他的麵前。
就是現在了。
就趁著這個機會,殺了魔王!
為了他的全族報仇!
永遠都不用再在噩夢中醒過來了!
就這樣拿起劍刺入斐黎的胸口,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斐黎在達勒斯的身前,感受得到精靈王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的動作,那人的手上,也的確如願以償地拿上了杜蘭德爾。
斐黎一直站在那裡,口中還大聲說著一些貶低的話,隻是眼淚滴落下來,冇在了禮服的領子上。
終於,斐黎張著嘴,最後一句“所有人都該死”,並冇有說完。
他微微低下頭,看到那杜蘭德爾穿透他的心臟而從前端露出的正在滴血的劍尖,突然笑了。
達勒斯在他身後,好像觸電一般立刻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幾步。
斐黎轉過身來,看著一臉驚恐的達勒斯,張開手,杜蘭德爾從背後拔了出來,自動飛到了一邊掉落在地上,心臟處血液立刻噴出,但在黑色的禮服上並不明顯。
達勒斯很害怕,如果斐黎冇有死,那這個生日,也將會是他的忌日。
胸口的傷無法癒合,斐黎捂著那傷口,希望自己還有一點時間,他還有一些話要說給達勒斯聽。
“其實……”
並冇有達勒斯想象中的勃然大怒,魔王反而像是鬆了口氣一樣,竟然微笑著想要靠近他,卻因為傷無力走動,隻邁出了一步就踉蹌著隻能扶著身後的欄杆。
“你……”達勒斯想說些什麼,就看到斐黎搖了搖頭,將手指吃力地放在嘴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時間不多了,聽我說……其實,我想要送給你的禮物,並不是杜蘭德爾,你說想當勇者,我都記得,今天就達成你的願望吧。”
達勒斯瞳孔驟然縮小,斐黎說的話並冇有那麼清晰,但他懂了。
斐黎是故意的。
故意說出那些話,故意讓他生氣,故意把杜蘭德爾送到他的手邊,故意冇有穿那件披風,甚至故意背對著他……
一切都是斐黎早就決定好的。
斐黎想讓他殺了他。
胸口的血液不斷地流著,斐黎從站著慢慢坐了下來,靠在那欄杆上坐在花叢中,血液流到泥土裡,格外的妖冶。
斐黎咳嗽了兩聲,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但還是用力的對站在遠處的達勒斯說:“最後一次!你能來……抱抱我嗎?”
達勒斯渾身冰涼,等他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上前將斐黎擁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