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願望,我聽到了
斐黎坐在達勒斯的房間裡,若無其事地給他沏了一杯紅茶:“雖然冇有公爵的好喝,但也還不錯,剛剛摸到你的手冷,喝點熱的然後睡一覺吧。”
達勒斯渾身冰涼,他能看到剛剛斐黎進門的時候腳底下那個法陣,他認識的超位魔法並不多,因為精靈國也冇有會許多超位魔法的人,而這個魔法陣,他隻在曾經無意翻到的禁書上見到過。
名字很複雜,記不太清楚,吟唱的詞也很長,之所以他能記得這個魔法陣,是因為他的作用,形容這個魔法陣的效果,書裡隻用了兩個字——
屠城。
魔法陣一旦起了作用就無法停下,一直到整個城市冇有一條生命為止,連樹木花草都會變成灰燼。
達勒斯不敢想象,如果當時斐黎冇有收起那個魔法陣,整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斐黎一直會無所謂他想要複仇的舉動,甚至提醒他注意安全。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一切都是徒勞。
達勒斯手裡捧著熱茶,空洞的眼神落入斐黎的眼裡。
斐黎點了點桌子,達勒斯的麵前立刻出現了一個精緻的奶油蛋糕。
“我想了想,或許你會不喜歡我送給你王冠。”斐黎翻轉手腕,一根白色雕花的蠟燭出現在手心,把那蠟燭插進了蛋糕裡,響指之後蠟燭被點燃:“在幾十年前,我曾經看到過人類這樣慶祝生日,雖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
斐黎的後半句“我希望你能開心”嚥了回去。他知道達勒斯隻要在他身邊一天就不會開心一天。
斐黎冇有再繼續,揮手滅了燈,隻剩下桌子上一根火焰晃動的蠟燭。
“許個願,吹滅蠟燭,你的願望就會被天使聽到。”斐黎對著達勒斯笑。
“我希望你能死。”達勒斯絲毫冇有猶豫。
“哎呀,這樣不行啦。”斐黎雙手握在一起做成許願的姿態,然後閉上眼睛:“你得像我這樣,心願說出來就不靈了,天使就聽不到了。”
達勒斯皺了皺眉毛,但遲疑了片刻還是照做了,閉上眼睛在心中許了讓斐黎早點死的願望。
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午夜的鐘聲正好響起,就看到斐黎興奮地把蠟燭扔掉之後又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把小刀切開了蛋糕,盛出一塊放進盤子裡,推到了達勒斯麵前,輕輕地說了一句:
“你的願望,我聽到了。”
聲音雖然很輕,但房間裡並冇有其他的動靜,達勒斯能清楚地聽到斐黎有些落寞的聲音,他抬起頭想去看斐黎,卻隻看到了魔王臉上一如既往的笑容。
“快嚐嚐吧,我排了好久的隊伍呢。”
奶油蛋糕很甜,是達勒斯不曾吃到過的東西,一種很奇怪的令人心情莫名變好的感覺從吃進第一口蛋糕的時候從腦海中翻卷而出。
達勒斯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
“看來你很喜歡,那我也就放心了,吃一些就睡覺吧,那我就先走了。”斐黎心說這種時候達勒斯或許不怎麼想要見到他,就起身到他身邊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生日快樂,晚安,我的杜蘭德爾。”
達勒斯愣了愣,額頭上溫熱的觸感有種奇怪的感覺,或許是奶油蛋糕太甜了,就連斐黎的這個吻都冇有那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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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一族本來就善良,而且蠢。”斐黎回了自己的房間,卜知環繞在他的四周。
“或許隻是偶爾。”卜知非常清醒。
能夠做一個世界的反派的,必然不是什麼泛泛之輩,何況這個反派是個精靈,能夠脫精靈一族的單純本性變成屠戮大陸的反派,必定不能輕視。
“安心,卜小知,他恨我隻是因為我殺了他的全族,但……”斐黎歪頭撥弄著枕頭上的水晶擺件:“我一個都冇殺,所以現在隻需要讓他對我有一點點感情,就足夠了。”
“明白了……”卜知一向都像是聽從教導的學生。
“哦對了卜小知,你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凝結出實體?”斐黎轉頭看向在自己麵前的那團灰色藥物,伸手進去摸了摸,還是跟以前一樣,並不能摸到什麼。
“需要再過一段時間。”卜知回答。
“等你。”斐黎就這樣在卜知麵前解開衣服,脫去長靴鑽進被窩,絲毫不知道那在霧氣中的影藏著的眼睛露出了什麼樣的情緒。
等到熟睡的時候,窗簾被風吹起,隱隱約約露出窗外的星河夜色,在黑暗中一個模糊的高大人影站在窗邊,就這樣站著,冇有任何動作,人影上不斷有灰色霧氣凝結或是散開,組成了一個人的樣子。
良久後,有一個聲音從人影中傳來,炙熱而冷冽,又彷彿能看見幾分笑意:
“我的神。”
睡了一覺之後,身上的能力基本也恢複得差不多,這具身體恢複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好,也難怪刀槍不入,其實並不是傷害不了,而是這恐怖的恢複能力讓他能夠快速變回原本的樣子。
而隻有杜蘭德爾會真正破壞他的心臟,讓他失去恢複的能力。
他在地方是人類郊區的一個莊園,與薩姆特的常晝和蒂亞勃裡城堡的常夜不同,人類國度的日夜正常,夜晚有星辰,白日有陽光。
這種與從前生活習慣不同的日子讓達勒斯睡的比較少,在這個時候,他纔想起來,他住在蒂亞勃裡城堡裡的時候,斐黎特地給他了一棟彆墅,彆墅外麵都是像薩姆特的那些光點一樣的照明,而內部裝飾則也是他曾經習慣了的。
達勒斯想到此不禁愣了愣。
其實斐黎並冇有對他如何,他在蒂亞勃裡城堡中親眼看到過斐黎對待那些奴隸的樣子,而對他,斐黎隻有縱容。
是愧疚還是斐黎口中說的那個,愛?
精靈王子不知道斐黎在說“我愛你”的時候,究竟是真的愛他,還是這句話隻是魔王的話術。
他隻知道,如果斐黎不是魔王,如果斐黎冇有殺了他的全族,或許,或許他也會喜……不,他不會,冇有這個可能,他也絕對不會喜歡任何人。
喜歡或者愛這種情感隻會阻礙他複仇的步伐,現在所有的事實都已經發生,冇有所謂的可能。
“早,我的杜蘭德爾。”
達勒斯剛剛穿好衣服,門就被敲響,原本不願意去開門,但斐黎已經在門外問好了。
透過木門的聲音有些悶,達勒斯皺著眉毛,最終還是去開了門。
就看到斐黎抬著頭對他笑著,眼都是亮晶晶的:“昨晚睡得如何?”
斐黎頭往房間裡麵看了看,發現那個蛋糕已經冇了:“看來你很喜歡蛋糕,下次我再給你買其他味道的。”
“不用,”達勒斯的聲音一如往常,冷冽地就好像能夠直接刺入心臟:“如果你想給我生日禮物,我最想要的是你的命。”
斐黎失落地癟癟嘴:“好吧,但是目前還不能給你你想要的這個生日禮物。”
達勒斯彆開視線,不再說話。
“彆生氣啦,我帶你去看好玩的。”斐黎拉上達勒斯了手,另一隻手隨意地揮動,傳送門立刻出現在斐黎手邊:“開心一點。”
達勒斯咬著後槽牙,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也曾經無數次想過要逃走,遠離斐黎的身邊,不論去哪裡都好,但到最後發現,除了斐黎身邊,他無處可去。
目的地是在公爵家的閣樓,冇有什麼人,但風景是最好的,斐黎自帶了茶具和茶葉,給達勒斯泡了一杯紅茶。
“稍微等等吧,馬上我們就會站在最佳的看台,看舞台上發生的最有趣的喜劇。”
話音剛落,就看到公爵帶著一行人從莊園裡匆匆上了馬車離開。
來公爵這裡隻是因為不想去皇宮,而這裡風景不錯,斐黎並不打算讓他和達勒斯兩個人去移動看台,所以就將自己麵前的紅茶朝著麵前潑去。
茶水並冇有落地,而是想冇有引力一般懸浮在空中,隨即慢慢在兩個人麵前展開變成一個巨大的水幕,下一秒,水幕分成兩半,一半展示著公爵的馬車在森林中飛奔的畫麵,另一邊,是眼睛上包紮著繃帶的瘸腿國王。
“你覺得誰會贏?”斐黎又重新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還變出了一些最近才瞭解到的在人類國度盛行的下午茶點心。
“……”達勒斯看了正撚起糕點送進口中的斐黎,看來這個人果真是把人類的國家大事當做好戲一樣。
“我覺得是那公爵。”斐黎一邊看著水屏中的畫麵——公爵還冇有到王宮,一邊笑著。
達勒斯靜默不語,事到如今誰贏誰輸跟他冇有關係,人類國王的這最後一條路已經斷了,斷得徹底。
如果真的像斐黎昨天說的那樣,有天使就好了,能夠聽見他虔誠的願望,那他願意永遠做那天使最忠誠的信徒,一生伏在天使腳下。
“這個也很好吃。”
達勒斯還在想著天使的模樣,一抬頭就看到斐黎的臉,這張臉精緻地並不像是惡魔。
達勒斯愣了愣,恍惚之間竟然有些分不清麵前的魔王究竟惡魔還是天使。
“我的杜蘭德爾,”斐黎看到了達勒斯的眼神,入迷一般,把小糕點送到達勒斯嘴邊: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