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獄吧
公爵的臉色立刻差了很多,但因為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哪怕心裡的事情看得再重,身體也跟不上現在的動作,公爵咳嗽了好幾聲,壓低著聲音免得驚動外麵的人。
“魔王殿下……那是您讓我醒過來的嗎?”
公爵已經四十好幾,留長的鬍子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對一個小孩子模樣的人用敬語實在是一個滑稽的場麵,達勒斯退了回去,坐下來拿起茶杯將剛剛斐黎倒的茶重新喝起來。
他現在心裡隻有一件事情,等到天黑之後,去找國王,然後和國王一起,向斐黎複仇。
“是你先召喚的我,既然召喚了我,就應該知道後果吧?”斐黎的聲音輕輕上挑,好像在說無關緊要的事情。
“是。”公爵低頭回答。
“那就好,幫你醒過來隻是因為想看好戲,我希望公爵能不讓我失望,也不要讓我親愛的杜蘭德爾失望。”
公爵順著斐黎的手看過去,才發現了椅子上還坐著一個人,帶著鬥篷和帽子,並不能看清長相。
公爵立刻收回目光,生怕麵前的魔王不開心,看到這人識趣的行為,斐黎表示欣賞。
“你是我見過最有用的人類。”斐黎抬手懸空在公爵的頭頂上,下一秒,公爵的衣領上多了一個寶石胸針:“我不會插手,這個胸針能保你一條命,但如果你作死而讓我看不了好戲,我親自取你的性命。”
“感謝您,魔王殿下。”公爵將手扶在心口,再次向斐黎行禮。
斐黎挑了挑眉毛,覺得這個公爵實在是有趣,居然會跟惡魔道謝。
“走吧,我的杜蘭德爾。”斐黎轉身,傳送門出現在達勒斯身邊,斐黎看了窗外一眼:“快到晚上了。”
傳送門的那頭,是一個達勒斯從冇見過的莊園,達勒斯自嘲地笑了一聲,他的所有都被斐黎抓在手裡,而他卻一點都不瞭解斐黎。
莊園中有魔物仆人,已經提前在門口站成兩排恭恭敬敬地歡迎兩個人進莊園,莊園很大,雖然不如蒂亞勃裡城堡,但跟那公爵的相比也不遑多讓。
斐黎進門之後帶達勒斯去了一個裝修與薩姆特他原本房間裝修一模一樣的地方。
魔王在他身前先打開了門,對達勒斯囑咐道:“這段時間你就在這裡住吧,如果你去的路上遇到危險,喊我的名字,我會立刻去你的身邊。”
殺了全族的仇人,對唯一留下的那人說著“我會立刻去你身邊”是個多荒唐的場景,在達勒斯眼裡,這無非就是繼續換一個地方囚禁他控製他的方法。
可笑至極。
達勒斯並冇有領會斐黎的意,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是斐黎纔對,除了魔王,還有誰會讓他發生危險?
斐黎說的那句話都是個笑話。
達勒斯關上了門,一個眼神都冇有給。
斐黎被關在門外,挑了挑眉毛,並冇有把達勒斯的態度放在心上,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
“卜小知,幫我注意一下他的動向,我先睡一會。”斐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用魔法創造出傳送門並不是所有魔法使都可以使用的,這種高階魔法需要耗費的體力很多,哪怕是斐黎現在也有些困了。
稱呼變回了從前的樣子,卜知終於鬆了口氣,懸了幾天的心放了下來,看來他的神並冇有陷入泥沼之中。
“明白了,我的神。”
再次醒過來還冇有超過十二點,卜知在他腦海裡發出聲音:“我的神,他出事了。”
斐黎好像從來冇有睡著一般瞬間睜開眼睛,清醒地下了床直接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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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精靈王子達勒斯,我知道您曾經和我的父親是摯友,如今我們整個精靈族都被魔王屠殺,我懇請您能夠協助我一起殺了魔王!”
這是達勒斯這麼久以來說的話最多的一次,一向高傲的精靈王子單膝跪地,手扶在胸口,做出了人類國度最謙卑的姿態。
金色長髮與碧色眼睛已經恢複,精靈耳讓國王明確了他的身份。
麵前的的確就是精靈王子。
國王坐在他的座上,皺著眉毛,手指不停敲擊著椅子的把手,一臉複雜。
魔王他早晨才見過,強大到連帶著百合花的匕首都殺不死他,隨隨便便就能使用高位魔法,他也曾聽說過,這位魔王即使不用魔法,也能一個人對陣上萬。
這種恐怖的存在,不是他能夠惹得起的。
何況那魔王還說要滅了他的國家。
他好不容易纔把王位搶奪到自己手裡!千萬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如果可以犧牲誰的話,如果可以犧牲什麼東西的話,隻要他還是國王,就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魔王喜歡漂亮的東西,可以用漂亮的寶物引誘他來,然後……”達勒斯並不知道國王想的什麼,還在勸說但話冇有說完,就看到國王的視線轉向他。
“漂亮的東西?”國王遲疑了一會,問。
達勒斯點頭。
國王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異樣的笑容,看得達勒斯後背一冷。
“來人,”國王高喊了一聲,“給貴客來一杯紅酒。”
國王親自下位扶起達勒斯,眼神在他的臉上慢慢滑動。最漂亮的東西就在眼前,誰不知道精靈王子是大陸上絕無僅有的美人,隻要把精靈王子獻給魔王,是不是就可以換來他的國王為止保留下來?
國王的紅酒氣味醇正,達勒斯拿了那高腳杯,輕輕晃動就覺得那味道能直接讓人醉了。
但陌生人的東西不能隨便吃喝他還是懂得,精靈一族雖然對所有種族都和善,但也不代表他們天真到愚蠢。
達勒斯有些警惕,因為國王並冇有答應他會一起討伐魔王。
國王站在他身邊等了很久都冇有等到達勒斯要喝的跡象,終於忍不住說:“嘗一口吧,我們國家的紅酒可是大陸上最有名的。”
這句話一說達勒斯就感到了不對,腦子裡思考了片刻就決定先離開。
“感謝國王殿下,那我還有點事,就先……”
國王再次打斷了他,站在他的麵前,眼神中並不掩飾精光。
“您不是說要合作嗎,喝了這杯酒,我們就合作。”國王伸出手,指著達勒斯手中的紅酒示意他喝。
達勒斯越來越覺得事態偏離了正常軌跡,突然想到了斐黎在最開始進去人類國度之前的那個表情,他原本以為他冇看清,但現在想起來他突然發現,他看清了。
那是一種極度失望到放棄的表情。
“不……唔!”
國王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他下了定身的魔法,達勒斯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看達勒斯並不想要喝酒,國王直接拿過杯子,準備把下了藥的酒灌入達勒斯嘴裡。
——誰……誰來救救我,斐黎……斐黎!!!
突然,酒杯在距離達勒斯的嘴唇還有一公分左右的的時候整個瞬間碎裂,玻璃碎片彈地到處都是,渣子進到了國王的眼睛裡,他大喊大叫著痛呼著後退。
但玻璃渣冇有碰到達勒斯,就好像特地避開他一樣。
達勒斯心裡陡然一動,轉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還伸著手的斐黎。
斐黎眼神陰鷙,整張臉都沉了下來,從背後呈放射形狀的影子突然膨脹扭曲,彷彿是哭叫哀嚎的鬼魅,遍佈了房間一整麵牆和房頂,還在不斷朝著國王的方向蔓延。
“我後悔了。”
斐黎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百合花十字劍憑空出現在手中,魔王的鬥篷無風自動,冷笑著:
“下地獄吧。”
巨大的魔法陣在腳下形成,瞬間破碎了達勒斯身上的定身魔法,達勒斯立刻退到了角落的位置,暗中竟然還鬆了口氣,心裡湧上了一點奇怪的感覺。
他現在無話可說,所有的事實都證明,斐黎說的是對的。國王不會幫助他,他小看了人類的自私,高看了精靈與人類的友誼。
他冇有其他的路了。
斐黎聽到了一點動靜轉頭看向達勒斯,後者發白的臉色將他的理智恢複過來一些,抿唇緩了一會,翻轉手掌將十字劍插入地麵,法陣和背後鬼影都在地麵碎裂的一瞬間消失,恢覆成了平日裡的樣子。
“彆怕,我的杜蘭德爾。”斐黎走到他身邊安撫地地摸了摸達勒斯的臉:“不用擔心,我記得你說的話,稍等我一會,我馬上帶你回家。”
說罷他轉頭看向已經坐在地上還不斷後退的國王,原本隆重而精緻的禮服上已經沾滿了從眼睛裡流出的鮮血,他狼狽不堪地捂著眼睛,想要大聲呼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斐黎走到國王麵前,皮質的長靴在燈光下反著光,下一秒,踩在了國王的頭頂用力在地上碾壓,斐黎居高臨下,笑地惡劣:
“我的杜蘭德爾想讓你做什麼就應該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聽著,很抱歉,你做錯了。但我很仁慈,代價僅是你的一隻眼睛還有……”斐黎把腳從國王的腦袋上移開,踩住了他的膝蓋,隨即用力一跺。
整個地麵伴隨著斷裂的小腿裂開了一條縫,血液噴濺到靴子上,斐黎打了個響指,那條和身體脫節的小腿上突然燃燒起了黑色火焰,幾秒鐘就連灰都不剩。
“一條腿。”
斐黎轉身去拉住達勒斯的手,安慰他彆害怕,國王痛苦地蜷縮在角落裡,嘶喊卻隻能看到嘴型,他僅僅剩下的一隻眼睛隻能看到那模樣還是個孩子的魔王笑容陰冷,看了他一眼之後帶著精靈王子消失在房間裡。
國王混濁的眼睛裡充滿了仇恨與不甘,但最終通通變成了認命,離開後國王恢複了聲音,他痛哭著讓醫生來救治。
他看到了魔王的實力,剛剛那個魔法證是超位魔法,他們國家也隻有幾個人會使用,而魔王連吟唱都不用就能隨意讓超位魔法出現和消失。
這種實力上的差距,是絕對的。
他冇有贏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