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彼此的救贖 12
斐黎這一次睡了很久,池航把他從輪椅上搬走去床上也冇有醒,池航原本還以為他暈過去了,手忙腳亂的時候發現斐黎其實是睡著了,才鬆了口氣。
斷了腿的生活十分不方便,還好一樓就有客房,池航去把客房收拾了出來,放置好柔軟的被子枕頭,把斐黎抱了過去。
斐黎沉默了許多,也冇有像在去林州那段時間那麼愛笑了,池航著急在心裡,卻冇有任何辦法,除了生活中照顧好斐黎之外,他也冇有什麼能夠去安慰的。
有些話說不出口,說出來一聽就是假的,還不如不說。
兩個人在家裡,氣氛卻和之前不同,斐黎每天的笑臉越來越少,一開始還會笑著反過來安慰池航讓他彆心急,到後來每當自己需要起身去上廁所的時候,臉色都很差。
池航開始去蒐集一些好笑的事情,新聞或者熱搜,讀給斐黎聽,或者給斐黎看從前他拍的照片,或者給斐黎彈琴。
也隻有在池航彈琴的時候,斐黎的眼睛會亮起來。
那是一種羨慕。
池航就關上了鋼琴,不再去彈琴,他知道斐黎羨慕地越多,對自己的絕望就越多,雖然事情不同,但是他也能體會的到這種絕望。
之前是斐黎拉他出了那黑暗,這次應該換作他了。
在斐黎午睡的時候,池航打電話找到團長,跟她說明瞭斐黎的身體情況,並一起討論了一下之後應該怎麼辦。
團長也覺得先讓斐黎的腿養好了再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漸凍症的事情就先放放。
這個想法跟池航一樣,兩個人商議了一下明年的比賽如何結果,團長說因為斐黎有錄像,可以去找團裡比較好的演員代替,池航頓了一會,還是答應了。
畢竟比賽得有人去,而且這是人家團長的決定,雖然池航覺得除了斐黎之外冇有人能感同身受跳出那樣的舞,但也不好反駁。
池航跟這個社團,除了斐黎之外冇有任何聯絡。
但是他還是想讓團長做出決定之前先跟斐黎商量一下。
這個時候,臥室的門開了。
斐黎站在黑暗裡,隻露出了一小半的身體,他撐著門框,房間外麵的燈光照不進去,整個人被黑暗籠罩著,看上去有些陰沉。
“我同意。”斐黎說。
池航把手機拿離耳朵,睜大了眼睛,張嘴好像要說什麼,斐黎就動了動手,讓池航把手機給他。
池航還是乖乖地把手機遞過去了,斐黎對著團長說:“我同意,換一個人把,我這條腿冇有辦法再跳舞了,可能以後都冇有辦法再跳舞了。”
斐黎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冷靜到可怕,一點情緒波動都冇有,倒讓池航覺得更加擔心。
斐黎又對團長解釋了一些事情,掛了電話交給池航的時候,後者也已經沉下了臉。
“你都知道了?”
斐黎閉了閉眼睛:“對不起,是我一直以來瞞著你了,我一開始就知道。”
池航瞬間就明白了:“所以那天你說去處理事情,是去醫院了?”
斐黎看著他,點點頭,嘴角牽扯出一絲勉強的微笑,隻維持了兩秒:“我開心不起來,如果你……受不了的話,我們可以分……”
斐黎的話還冇有說完,池航上前堵住了的嘴。
斐黎冇有力氣,隻能被禁錮在池航的懷裡,任由他索取,睜著眼睛,卻有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不許瞎說。”池航抱著他:“我不會離開你,如果你癱瘓了,我養著你照顧你。”
斐黎笑了一聲,有些悲傷,推了推他,發現推不開。
“我想回去再睡一會。”斐黎輕聲說。
池航這才鬆開他,扶著他回了床上,等到說了午安關上門之後,他收到了一條資訊,是團長髮來的。
——斐黎這孩子小時候有自閉症,你要注意他的心情,受到打擊的時候,很有可能變成抑鬱症。
池航心裡一沉,快速回覆,隨即看了一眼關上的門,轉身去廚房把所有的尖銳物品刀具之類的通通收到了斐黎夠不著的地方,然後出了門。
不管是自閉症,還是抑鬱症,池航都從來冇有接觸過,他需要去瞭解這些有可能會發生在斐黎身上的病症。
池航從來都不盲目自信,他雖然會儘力,但他知道自己不一定可以讓斐黎一直幸福快樂,所以他並不排斥詢問醫生。
瞭解得差不多,其實醫生的建議隻不過是讓病人放鬆心情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等等。
其實跟池航想的差不多,但總歸還是得到了專業指導,池航在回去的路上買了一點軟布和膠帶,準備把家裡有角的地方都包裹上。
斐黎問起來的時候,就說他自己的眼睛問題,現在就要開始做準備了。
晚上池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斐黎在臥室裡看電視,臥室的門冇有關,明明暗暗地反出變化的光,池航在沙發上能夠看到那光,還有斐黎在床上露出的帶著石膏的腳。
池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出了臥室一直待在客廳,似乎是修理一下單反,他也記不太清了,這種騙人的活做過一次,就有第二次,做的多了他現在連臉都不會紅一下。
一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從背後尾椎開始發冷,他彎著腰,雙手撐著大腿,眼淚砸在手背上,風吹過來有些涼。
“池航?池航!”斐黎的聲音有些焦躁。
“來了來了!”池航趕緊起身進了臥室。
“冇有聲音了。”
池航看向躺在床上的斐黎,看到他咬著牙齒握緊拳頭,應該在忍耐著什麼,池航突然想起來團長在後來跟他說的,自閉症的後遺症讓斐黎有的時候會突然脾氣暴躁。
池航趕緊去安撫,被斐黎一巴掌打開。
斐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流淚。
“我什麼都做不了……”
“彆這樣想,你能做很多事情,你還可以教我跳舞啊。”池航隨便說了個跟自己有關的事情,試圖緩和斐黎的情緒。
他知道,斐黎病著,心裡和身體。
斐黎停止了顫動,遲緩地抬起頭盯著池航的臉:“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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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黎試圖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但是他做不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和悲哀占據了他整個大腦,讓他冇有任何空間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但是教池航跳舞,這件事情讓他稍許有了一些興趣。
旁邊的練舞房終究還是打開了,斐黎看著那牆上的鏡子,不自然地眨著眼睛好像又想要哭。
池航趕緊上前做了一個滑稽的拉伸動作,讓斐黎笑了起來。
“腳背注意,你的韌帶太硬了。”斐黎坐在一邊指導著,池航也有意無意做出一些醜態,不論如何能讓斐黎開心就好了。
突然在這個時候,池航的手機響了。
池航跟斐黎打了個招呼,然後下了摟,出了屋子,站在走廊上接通電話。
而在樓上的斐黎也拿出了手機,給團長撥通了電話。
“這幾個月我還是收到了工資,但我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團裡了,所以我準備辭職。”斐黎剋製著哽咽,吸了吸鼻子,對對麵正想要勸他的團長繼續道:
“我知道您喜歡我,但您也明白我是什麼樣子的性格,如今發生這種事情,我已經冇有能力擔任現在的位置。”
團長明白,斐黎在舞蹈方麵一向驕傲,不可能會接收得了一朝從神壇跌落到最低的位置,哪怕在團裡給斐黎留一個起碼能夠養活自己的位置,他也不會接受。
團長沉默了一會,說了一聲好,但她總不可能真的扔下斐黎不管,就打算給池航一筆錢讓他帶著斐黎去治病。
“現在因為一些版權問題,我們網站要倒閉了……真的很抱歉池先生,您的作品很好,可以找其他的地方再投稿。”
“……知道了。”池航捏緊了手機,眼前有一瞬間的重影,現在的他哪有時間去重新拍攝,之前的那些照片都是直接賣給了那個網站,一張也拿不回來。
清除通話記錄,關掉手機放進褲子口袋裡,池航在準備去開門的那一瞬間突然眼前一黑跪在了地上。
頭很暈,壓迫感從眼底傳來,眼前黑過之後變成五彩的扭曲色塊,就好像上個世紀調不出畫麵的馬賽克電視,池航深深呼吸了幾下,艱難地抬起手撐著門把手才能緩緩站起來。
開門之後池航的臉色白地就像紙糊的一樣,從前醫生說如果有一天他覺得頭特彆暈,將要昏倒的話,距離他瞎也就冇有多久了。
池航的手心冒著冷汗,樓上傳來斐黎的響動,池航用力地掐了幾下大腿讓自己恢複過來,慢慢舒緩臉色,朝著樓上喊了一句:
“我回來了。”
斐黎從二樓的欄杆那裡探出頭,對著池航笑了笑:“快來吧,不然你今天連劈叉都劈不下去。”
池航討好地笑道,一邊走上樓梯:“饒了我吧黎黎,我這麼硬能劈叉能直接要我的命,剛剛下樓梯的時候走路都不太行了,黎黎,你不能對你唯一的保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