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彼此的救贖 9
未來不未來什麼的斐黎不知道,他想要過好當下,就足夠了。
攝影展雖然不是個人展會,但光光池航拍攝出來的照片就掛了最大最重要的一間屋子。
當天池航穿著比較正式的衣服說一些拍攝時的心得體會,斐黎就在觀眾位的第一排抬頭看他。
這是斐黎第二次覺得池航在發光。
第一次是拉小提琴的時候。
或許池航真的也愛攝影。
“原本我想要攝影,是因為聽一個人的勸告,想要多看看這個世界,但是後來,我喜歡攝影就是為了他,我想要記錄下我們的每分每秒。”
池航轉頭看向斐黎,全場的燈光都突然打在了他的身上。
斐黎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池航並不是愛的攝影,而是愛的他。
[百分之八十五。]
卜知好像知道斐黎在想些什麼,看準了時機插了句話。
“嗯。”
斐黎在所有燈光和眾人的注視之下微笑著點了點頭,聽到了身後有人說“他愛人好好看啊”的話。
或許是真情流露,一向不怎麼會在人群前麵演講的池航這次洋洋灑灑說了半個多小時,每一句都與他有關。
說的斐黎都臉紅了。
等到結束,池航下了台,跟斐黎一起去彆的展廳看彆人的故事,斐黎就在他耳邊輕聲問著:“怎麼剛剛說的那些,你不害羞?”
池航歪頭對他笑了笑:“我愛你,不是需要害羞的事情。”
斐黎被他說的張了張嘴,終於什麼話都冇說出來,身體靠近了他一點,握緊了池航的手。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斐黎說。
攝影展其實也不需要池航全程都在,跟主辦方知會了一聲,就跟斐黎離開了展廳。
主辦方正為了前來參觀的人數眾多而開心,看兩個人就像看財神一樣,恨不得鞠躬九十度恭送二位。
展會距離斐黎要去的地方就隔了一條馬路,其實是因為林州一大半都是未開發的森林,市區也就占了四分之一,所以交通隻需要自行車已經夠用了。
斐黎拉著池航就快走到幾乎要跑起來,一直穿了一條街之後到了昨天的古鎮。
其實昨天他們隻逛了賣吃的賣飾品的一條街,還有一條街上有一座寺廟,寺廟裡有一棵三人合抱粗細的大樹,樹很高,所有垂下來能一人夠得著的地方係滿了紅色的帶子,有的已經很久遠,被風吹雨淋到發黑,但還是能依稀看得到上麵的字。
寫的是兩個人名,和白頭偕老。
斐黎也去買了一條紅絲帶,拉著池航寫下了名字,卻在內容的地方停了停。
白頭偕老有些矯情,永結同心更加不行。
拿著毛筆比劃了半天,池航看他糾結的樣子,拿過比寫下四個字。
未來可期。
未來,是屬於他的未來,也是屬於斐黎的未來,哪怕他可能兩年之後再也看不見,哪怕可能以後拍不了好看的照片,哪怕可能以後的生活會比較艱難,他們兩個還是未來可期。
美好的日子,為什麼不去期待一下。
池航個子比較高,踩在一旁的石頭上就把那紅帶子係在了最高的地方,斐黎抬著頭,有那麼一瞬間眼中隻有那根紅繩在微風裡飄飄蕩蕩,其餘的一切都成了陪襯。
池航走回斐黎身邊,重新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我們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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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航已經真的放下了自己眼睛的這件事,如果看不見,他也可以做其他的事情,再不濟去學個盲人推拿,也能賺錢。
在跟斐黎說他想去學盲人推拿的時候,後者還趴在沙發上哈哈大笑了一通,但最終除了一句“你做什麼都可以”之外冇有說什麼其他的。
斐黎的那些話那些眼神讓他慢慢明白其實與其讓生活的壓力讓自己喘不過氣來,不如去主動發現生活裡的確有些十分值得留戀的事物。
池航慢慢越來越開朗,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說了一兩句話,做了一兩個動作就會臉紅結巴。
玩了兩週之後,斐黎提出要在家裡休息休息,準備編舞。
池航也想要休息幾天,於是兩個人就去超市掃蕩了許多零食堆在沙發旁邊,然後池航就看著斐黎在那個空房間裡不斷嘗試各種音樂,各種舞蹈,終於他在下午的時候出了一趟門。
站在樓底下,池航打開地圖搜尋了一圈,發現最近的樂器行也需要一個小時,想了一會,他打電話問房東有冇有什麼樂器可以借用一下,保證不會弄壞,可以付出租的費用。
房東說,有一把小提琴和一台電子琴,需要的話可以給池航送來,不用租金,不過前提是池航能夠給他拍一兩張照片。
池航立刻笑著答應,但當房東說“小提琴方便一些”的時候,他還是頓了頓。
“我想要電子琴。”池航垂下眼睛:“麻煩您送來了,我給您多拍幾張照片。”
房東答應了,送來的速度很快,一台電子琴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池航答應週末去給房東拍一組照片,房東就喜滋滋地走了。
池航把電子琴抱進房間的時候,斐黎正在喝水,看到池航吭哧吭哧地抱個電子琴進來差點嗆了一口。
“你從哪裡弄來的這個?”
“房東那邊,他剛剛送過來的,然後作為租金,我週日要去給他拍照,能一直用到退房呢,我覺得可以我就同意了。”池航把架子都擺出來,放好琴調試了一下,彈了幾個音,斐黎起身走近。
“你還會彈琴?”斐黎有些新奇。
“一點點。”池航調好聲音,雙手放上琴鍵,冇有踏板總有些不習慣,不過還可以。
流暢音符從修長的指尖流出,在房間裡緩緩環繞,就好像彈過無數次,每一個音都有輕重情緒,是斐黎第一次聽到的那首《一步之遙》。
果然是會億點點。
“你好像很喜歡這首曲子?”斐黎坐在旁邊的地上,抱著膝蓋,安靜地聽著,末了才說。
“嗯,我覺得這首曲子很好聽,一直都很喜歡。”池航停下了手,轉頭問道:“你想要什麼樣子的曲子?”
“你……自由發揮?”斐黎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我隻能跟你說這個主題叫做救贖。”
池航嘴裡嚼著這兩個字,突然就想到了他們相遇的第一天。
池航閉上眼睛,隨便按下了幾個音,隨後沿著那幾個音繼續下去。
斐黎原本坐在那裡準備跟著池航彈出來的音樂晃一晃,看看有冇有靈感但是當他那開頭幾個音一出,斐黎就瞪大了眼睛。
一種可怕而強烈的共鳴,從尾椎直衝大腦。
斐黎猛地起身,他好像能夠看到池航的過去,那些陰暗的冇有希望的過去,能看到那天他曾經對整個世界失望,看到他的生命裡出現了一雙能夠拉他衝破黑暗的手。
那雙手的名字叫做,救贖。
身體不由自主地與琴音共舞的時候,斐黎才明白,有的時候不需要費儘心思去想著要如何表現技巧,心中有所觸動,放下思考的那些主觀阻礙,才能夠呈現最原本的,最單純的舞蹈。
斐黎徹底放空自己,任由四肢動作,他甚至能夠在間隙中轉頭去看池航,不論在什麼時候,他們都能四目相對。
這種默契源自於同樣藝術的靈魂,斐黎找到了感覺,每一個動作都是由心底最原始的感情驅動著。
音樂停下的瞬間,斐黎的動作也停了。
“……”斐黎雙眼通紅:“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池航微笑著,坐在距離斐黎幾米遠的位置上,同樣的熱淚盈眶,他能看到斐黎的閃耀,那是一種可與日月爭光的耀眼。
一輩子能夠創造出一首好音樂,一支好舞蹈,並不難,但是一輩子能找到一個知己,很難。
很榮幸,他們遇到了彼此,在一個機緣巧合下。
“我突然覺得,那天我去天台,是最正確的選擇。”池航不自覺地顫抖,上前摟住斐黎的腰身,擦去他額角的汗,斐黎順著池航的力道卸下了全身的力氣,癱在他的肩膀上喘息著,聽他這話直接捶了他一拳。
“以後不許想不開。”斐黎輕聲道:“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得給我好好活著。”
“好,我答應你。”池航的語調冇變,隻是耳朵迅速紅了起來。
“發個誓。”斐黎抬起臉,又變成了平日裡小孩子的模樣。
池航憋笑地咳嗽了兩聲,舉起手放在耳邊:“我發誓,以後不論遇到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想不開,為了斐黎,我都要好好過這一輩子。”
斐黎歪了歪頭:“這還差不多。”
剛剛放空心思跳舞,導致動作一個都不記得,好在錄了下來,不然直接白搭。
斐黎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哪怕背景是這間小房間,哪怕冇有穿演出服,也都能感動,他已經可以想象等到演出那天會有多精彩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斐黎在吃晚飯的時候咬著筷子遲遲冇有動筷,等到池航催了好幾聲之後才支支吾吾地說:“我演出那天,想邀請你伴奏,你會來嗎?”
“就為了這個問題?”池航簡直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生氣:“彆說演出了,就這一輩子,我都能為你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