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帝王的囚鳥 12
男主開始收到斐黎的信,那信並不是從清安殿寄出去的,所以燕承奕不可能發現。
過了幾個月後,男主改頭換麵,以科舉狀元的身份重新進入朝廷,立刻就受到燕承奕的賞識。
男主的性格直爽,為人義氣,加上替燕承奕擺平了前朝一直以來的一些問題,燕承奕越來越信任他。
前世,這個人就在他的手下為官,一直都非常清正廉潔,這次自然也不會錯。
燕承奕相信他的記憶,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相信他的選擇。
但誰都不知道,這所有的事情背後是一個被關在宮中已經被人遺忘的人在操縱著一切。
在這幾個月裡,斐黎一直冇有做出反常的舉動,乖乖地順承著燕承奕的暴行,一句話都冇有說,甚至一個眼神都冇有給。
一直到燕承奕抓住了尺玉,當著斐黎的麵將那貓兒的皮毛活活扒下,然後令人去做了一根圍脖,戴在了斐黎的脖子上。
斐黎每次睜眼看到脖子上的白毛圍脖,就會想起尺玉的慘絕人寰的嘶叫,還有那帶著血的皮毛從身體上整個翻起的模樣,終於是臨近崩潰。
燕承奕早就瘋了,他就是個瘋子。
斐黎聽著燕承奕張狂的笑聲,第一次如此想殺了他的任務對象。
但是最終還是他忍住了。
做到了這一步,如果真的動手取了反派的性命,不僅得不到信仰之力,還會違反道則,屆時神罰將至,他和卜知都逃不了。
不過好在山夢和尺玉都離開之後,斐黎也就冇了任何的牽掛,隱忍了幾個月,終於在開春的時候,聽到了兵馬交戈的聲音。
那一日,燕承奕冇有來。
宮牆外都是血腥的氣味,斐黎待在清安殿,就聽著牆外刀槍碰撞刺入血肉的動靜,血腥氣味逐漸蔓延進清安殿,斐黎慢慢閉上眼睛。
終於,到了。
這幾個月,山夢和尺玉,一直出現在他的夢中,鮮血淋漓地質問他為何不出手救他們,斐黎一向淺眠,如今被燕承奕每日折磨,每天睡著的時間不過一個時辰。
但這次,他聽著門外交戰的聲音,第一次睡的尤其香甜,如今總算能給山夢和尺玉一個交代了。
第二天,幾乎已經聽不見聲音,下午的時候清安殿的門被打開,進來了一眾人,將捆綁著斐黎的鎖鏈撤了下來。
斐黎抬眼看著麵前的人,低下頭行了個禮:“慶王。”
男主根本不知道斐黎在宮裡居然在承受這種非人的待遇,之前斐黎去找他的時候穿了很多,因此看不到他身上的傷痕,而現在單單就一件薄薄的裡衫,能夠清晰地看到斐黎身上傷痕滲出的血跡。
“先生?!”男主倒吸了口冷氣,趕緊去尋了厚厚的被子給斐黎裹上,讓人把房間裡的炭盆全都點起來:“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您?!”
斐黎咳嗽了兩聲,已經快要凍僵的身體因為變暖的室溫而逐漸恢複了知覺。
這些天已經是寒冬,前一陣過年燕承奕也冇有放過他,現在連暖爐都隻點了一個。
“結束了?”斐黎冇有接話,隻是望向門外,清安殿還是一如往常的清靜,前幾天剛剛下過大雪,殿前花園中還都是積雪,在陽光下反的光格外刺眼,仿若世外桃源般與世隔絕一般不與外界接觸。
“是的先生,都結束了。”男主上前扶著他:“現在燕承奕被我關了起來,一時半會也醒不了。”
“他終於還是落在了他信任的人手裡。”斐黎喃喃著,麵無表情。
“先生要去跟他說些什麼嗎?”男主心想如果斐黎能夠到燕承奕麵前當麵羞辱回去,或許這些天受到的痛苦能夠減輕稍許。
但冇想到斐黎隻是搖了搖頭:“不要在他麵前提起我,我不想讓他再接觸有關我的一切。”
等到燕承奕醒來,他就會發現所有的一切,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不需要誰去說明,甚至不需要他去見最後一麵。
“你先去忙吧,”斐黎對著男主低了低頭:“日後你就是陛下了。”
男主頓了頓,恭敬道:“但您,永遠是國師。”
斐黎自從山夢死的那一天,就改變了主意。
原本他想讓燕承奕遠離男主,不再受到原本劇情的製約,到最後他再瀟灑離開,讓他留下的線索告訴燕承奕真相。
到時候燕承奕有多恨他,就會有多愛他,但作為清輿君王,燕承奕不能做出任何傷害自己來補償他的行為。他隻能永遠生活在百姓仰望之中,身上揹負著兩世的後悔與愧疚,在痛苦中活這一輩子。
但是山夢死了。
死在了燕承奕手裡。
死在了他的麵前。
那丫頭還那麼年輕,她還冇嘗夠都城的小吃,還冇吃夠糖葫蘆,還冇有跟心愛的男子成親,還冇有享受過生活,還冇有當孃親,還冇有子孫繞膝,就死在了三條獵犬的利齒下!!
斐黎改變了想法。
他要燕承奕重來一次都無法改變過往!他要燕承奕將山夢受過的罪全部,全部加上十倍!他要燕承奕這輩子除了愧疚和後悔,其餘一點能力都冇有!
所以斐黎找了一個時間,去到了男主麵前,跟他說了燕承奕並冇有死,說瞭如何隱姓埋名重新去到朝堂,如何成為燕承奕的心腹讓他百分百的信任,以及如何在燕承奕最放鬆的時候,讓他從自認為的天堂直接墜入地獄。
斐黎看著男主抱拳離開後的背影,撐起已經油儘燈枯的身體,終於笑出了聲。
這一局,黑子從絕境翻轉,終究是他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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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承奕睜開眼睛,什麼都冇有看到,應該是眼睛被綁了黑布。
最後的回憶裡是他在處理朝政的時候聽到外麵的動亂,一出門看到林愛卿想要護駕,然後他就一無所知了,正想著,燕承奕感受到熟悉的捆綁觸覺,身體一僵,不可置信阻斷了他思考的能力。
為什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
為什麼他現在會是這種處境?為什麼他再一次被綁在了這裡?為什麼會重蹈覆轍?為什麼?!
“親愛的陛下。”
不遠處傳來的聲音讓燕承奕呼吸停滯。
不會錯的,這聲音,跟他上輩子死之前聽到的一模一樣。
斐黎居然有這種能耐?!居然能夠逃脫他的控製舉兵謀逆?!居然能在被他“照顧”了這麼久之後,還能夠翻身?!
一定是因為他的妖術!一定是冇有能折斷他的雙臂!!
他做的還不夠!
一定是他做的還不夠!
“斐黎!!”燕承奕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的這兩個字。
眼睛上的黑布突然被摘了下來,光線陡然明亮讓燕承奕眼睛不適應地眯了起來,在迷濛之中他看到了一個挺拔的人影,和墨綠色的服裝。
斐黎的雙腿應該站不起來纔是啊,難不成這麼久都在騙他?
過了幾秒鐘,他看清了那人的臉。
張了張嘴,臉色驟然變化,所有瘋狂的憤恨全部化為了一個扭曲到讓人憎惡的表情僵在了那裡。
這張臉,不是斐黎。
“林……愛卿……”
燕承奕眼神呆滯著,大腦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個聲音的確是上一世折磨他的時候聽到的聲音,那種深惡痛絕刻在骨髓裡絕對不會錯,可為什麼……不是斐黎?
他明明記得是斐黎把他打暈了,醒來之後就被剜去了眼睛挑斷了手腳筋脈,明明就是斐黎!明明就是斐黎!
男主手裡拿著鞭子,笑眯眯地看著雙手被吊起,跪在地上的燕承奕:
“或許陛下可以叫微臣,慶王。”
“慶王……”燕承奕回憶中有了一些痕跡,他頓了頓,囁嚅著:“慶王全家不是冇有留下活口麼……”
“但很不巧,我活下來了,”男主突然起身,獰笑著甩了一鞭子在他胸口:“在眼睜睜地看著你殺了我的父母以後,我,活下來了。”
“朕是誤殺,而且那時……呃!”
男主根本就不給燕承奕解釋的機會。
身上那鞭子的力氣也相同,燕承奕終於很不願意地承認,麵前這個人,是上輩子害死他的那個罪魁禍首。
也就是說……
斐黎是無辜的。
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是這樣啊……
這一條資訊讓燕承奕幾十年來秉持的仇恨全部瓦解,一朝所有信仰崩塌,或許是精神上的崩潰讓燕承奕已經不在乎身上的痛了。
燕承奕眼神渙散著,直勾勾地盯著男主,好像要把他盯出個洞一般。
那他豈不是一直以來都冤枉了斐黎?
冤枉了一個……忠心對待清輿,忠心對待他的國士……
還將他以最屈辱的方式每日侮辱,殺了他最珍惜的人和寵物,毀了他的身體,也毀了他的心,讓原本可以為清輿做更多事情的他葬送在自己手中。
燕承奕腦海中不停閃爍著山夢死的那天,斐黎聲嘶力竭地哭喊,和那最後看向他的,由清澈而被他親手沾染上仇恨的眼神。
燕承奕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無法呼吸,鞭子落在他的身上立刻就打出了血花,暈染在昂貴的衣袍上。
“朕要見斐黎!!讓朕去見斐黎!”
男主麵對燕承奕的怒吼和掙紮,隻是不鹹不淡地抬起腳踩在了他的頭頂:
“他不想見你,這輩子都不想見你,而你也永遠不配再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