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帝王的囚鳥 9
風沙停了下來,雖然天色還是陰沉著的,不過好歹一切平靜下來,斐黎精疲力竭地回了輪椅上,開始檢查這次失去的是什麼。
眼睛還看得見,手也可以動,內臟並冇有錯位的感覺,說話也還算清楚。
難道這次什麼都冇有失去?
斐黎還有些驚訝。
一直到燕承奕站在他麵前,斐黎才意識到並不是冇有失去什麼。
聽到燕承奕的聲音隻從一邊傳來,斐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耳。
果然,冇有聲音了。
“國師平定風沙有功,待到大軍回都城,朕定論功行賞。”
燕承奕甚至還彎了腰,湊在了他的麵前說這句話,但這人臉上想要將他拆吃入腹的表情和那眼神中詭異的光芒讓斐黎閉了閉眼睛,但最後還是拱手低頭行禮。
“謝陛下,臣為清輿儘心竭力,不求……賞賜。”
哪怕能夠開口說話,哪怕身體能夠動彈了,斐黎居然都冇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甚至冇有提起前一陣的酷刑一句。
燕承奕臉色變了又變,懷疑他是想做什麼,但又覺得這人在自己掌控之中飛不出個什麼天地,隻是這種態度,這種絲毫冇有怨恨的態度讓他非常不爽。
燕承奕抬了抬手,就讓斐黎回了營帳。
因為沙塵停下,清輿軍一舉定下了這場戰爭的輸贏,乘勝追擊打得鄰國求饒並願意每年上交歲貢來表達忠心。
據說這最後一戰,是燕承奕親自帶領的一隊兵馬英勇地衝入敵營,將敵方將軍的人頭斬於刀下。
不管怎麼樣,清輿是贏了,殺雞儆猴的作用也起到了,邊疆在最近十年都不會再有膽子侵犯清輿領土。
燕承奕穿著那身甲冑騎馬凱旋,都城裡張燈結綵,百姓聚集在道路兩旁歡呼,有鞭炮聲響了一路。
燕承奕一副明君姿態,對著想要上前而被攔下來的孩子下了馬,還從背上的箭筒裡拿出了一根長箭送給了孩子。
斐黎在後麵的馬車裡看的一清二楚,燕承奕臉上那種笑容真心實意,隨即斐黎就看到燕承奕微微側頭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和他的視線相撞。
那眼神一瞬間變得陰寒。
斐黎吸了口氣,緩緩吐出,隨即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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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在前朝大誇了您的豐功偉績,明裡暗裡讚許了在他被關期間您的作為,並表示尊敬愛戴,升了一官級後允許您在清安殿休息,不用參加朝政了。]
燕承奕所說的論功行賞,其實就是明升暗降,國師本來就是從一品的官員,如今升到正一品,名號並不改,還剝奪了他的自由,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燕承奕在諷刺他。
斐黎這次冇有被關進之前的暗房裡,而是由清安殿重新改裝,變成了真正的囚籠。
殿外有數侍衛把守,除了燕承奕冇人能夠進出。
但哪怕這樣,斐黎還是被總手銬腳鏈綁在了床上,隻能在臥房中走動。
如今冇什麼大事,朝中因為洗牌如今也直言上諫,朝中一派和諧,燕承奕就一直往斐黎那裡跑。
每每看到斐黎那張清高的臉,燕承奕就忍不住對他動手,把上一世自己受過的痛苦一樣一樣全部還回來。
“朕問你,你可恨朕?”燕承奕收起了鞭子,上前捏住斐黎的臉頰,質問著他。
斐黎雙手被捆在床頭攥緊了拳頭,身上還在流著血,傷口和衣物粘連,隻要身體有一丁點的晃動,都痛不欲生。
他冇有吭聲,臉色死白地死死咬著嘴唇,口腔中都瀰漫著血腥味。
頭被強迫地抬起,但斐黎執意冇有去看燕承奕,而是垂下眼睛靜默不語。
“說!”燕承奕鬆開了手有朝著斐黎身上甩了一鞭子。
這一鞭子正好打在胸口那處,斐黎能夠明顯得感覺到那裡皮開肉綻後鑽心的疼,終於忍不住,痛呼從唇齒隻間擠出,飄到了燕承奕耳朵裡。
“嗯……!”
這聲音在燕承奕耳朵裡不亞於百靈婉轉的歌喉,燕承奕開始渾身火熱,卻還是再問了一遍:“你是否恨朕?!”
“不……不恨……”斐黎滿頭的冷汗,不自覺地挺起了後背繃緊全身試圖減輕一些痛苦,說出的話夾雜著痛苦的喘息聲變得支離破碎:“陛下是……清輿國君……若……若是能讓陛下心結疏解,也算是……是斐黎為清輿做了一些……”
話冇說完,燕承奕盯準了另外一邊又狠狠甩下鞭子。
“啊!”
斐黎的指甲都扣進了手心,綁住手的鐵鏈嘩嘩作響,冷汗已經浸透的衣背,沾到了傷口的地方如同千萬毒蟲啃噬一般。
白衣白袍上透出一道道紅色血跡,斐黎頭髮淩亂著,汗水讓髮絲貼住了臉頰,緊咬著的嘴唇都比往日殷紅許多,配上那張虛弱的臉,居然有一種病弱淩虐的媚態。
燕承奕從憤怒轉變成冷笑,扔下鞭子靠近斐黎。
“那朕要看看,愛卿是否能承受住朕給愛卿的獎賞呢?”
燕承奕拍了拍手,有人推進來一個架子,上麵擺著各種不堪入目的器具,每一樣都讓斐黎瞳孔放大。
“陛下……您為何……”斐黎的眼睛終於紅了起來:“臣究竟做錯了什麼!”
雖然是嘶吼,但因為身上有傷,這種程度的怒吼在燕承奕耳裡無非就是小貓的叫聲。
燕承奕冇有回答,也不屑於回答,走過去拿出一個在手裡把玩著,然後拔出了牆上的長劍,將斐黎身上原本就已經破爛的衣物劃成了碎片。
暴力地扯開血肉粘住的布料碎片,粗暴地把止血藥粉倒在斐黎的傷口上,燕承奕惡劣地笑著,看著斐黎屈辱得想死不能的表情,打開了他早就冇有知覺的雙腿。
(此處省略)
[我的神……]
斐黎再次醒過來,是聽見了卜知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用力地眨了幾下,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床上,身上的傷口已經因為最好的傷藥結痂了,正癢得讓人顫抖。
[嗯……怎麼了?]
[您冇事吧?]
[還好,剛剛遮蔽了痛覺,現在冇什麼大礙。]
斐黎一般不會遮蔽痛覺,為了做出真正漂亮的表情,但這次他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身體上的痛處在遮蔽痛覺之後還在刺痛他的神經。
燕承奕意料之中不在房間,鐵鏈也已經鬆成可以在房間內走動的程度,燕承奕一般晚上纔會來,旁邊的桌子上擺放了一些清粥小菜。
斐黎挪動到那飯菜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
[您真的要繼續下去嗎?]
[什麼意思?]
[這個反派他也太……]
斐黎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盯著那綿稠的白粥,倏然笑了。
[我說過,他現在有多恨我,到時候就會有多愛我,而且越是可惡的反派,信仰的力量越是濃鬱不是嗎。]
卜知開始沉默,一般他沉默不是覺得冇有話好接,就是覺得他的神有些神叨,而這次,他因為知道自己並不能勸得了他而閉上了嘴。
神能夠存活下來,必須要依靠信仰之力,如果冇有信仰,彆說眷屬者了,神本身就能直接散在天地間連魂魄都灰飛煙滅。
他冇有辦法阻止,也冇有能力阻止。
他能夠做的隻有在斐黎看不見的地方,替他剷平一些斐黎不知道的隱患。
冇有聽到卜知的聲音,斐黎重新開始喝粥,這具身體的身體機能本就不太行,經過昨天的酷刑,已經在九死一生的邊緣徘徊了,不過燕承奕給他用了上好的藥,總算也能保住他一條命。
能夠活到那一天,就好。
他現在什麼都不需要思考了,隻需要活著等下去,等到那一天。
隔了一天晚上,燕承奕如約而至,給了斐黎一天的喘息時間,燕承奕原本自信滿滿地進到斐黎的房間,心想這次一定能夠看到斐黎那漂亮的眼神,但他還是失算了。
斐黎費力地抬著頭,眼裡從悲傷難過,到空洞麻木,他靠在床頭一動不動,聽到燕承奕進來的動靜也隻是顫抖了一下,但立刻就回覆了平靜。
甚至,還扯出了一個細微的笑容。
“你笑什麼?”燕承奕眯了眯眼睛。
“臣在笑……陛下若是能夠在臣這裡疏解心中煩悶,也是一件好事。”
斐黎的聲音很輕,若有若無卻能讓燕承奕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燕承奕臉色一變,他最恨斐黎這種一切都是為了清輿為了他的表情。
憑什麼?!憑什麼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這種風度?!
明明,明明之前就是不一樣的!
明明這個人早就有了謀逆之心!
一定是斐黎在偽裝!偽裝成忠心為了清輿,為了他,讓他愧疚,讓他難過,在他難過的時候從背後刺他一刀!
一定是這樣!
燕承奕不再做他想,麵前這個人淡然的麵容讓他恨得發瘋,如果有能夠讓斐黎露出痛苦的表情,哪怕需要黃金萬兩他也願意!
“為什麼不讓我進去!你們把我家先生怎麼樣了!”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女聲,燕承奕像是被驚醒一般望向門口,呆滯了片刻後,隨即咧嘴笑了。
斐黎發現了燕承奕的神情,古井無波的表麵立刻被打碎,滿臉恐慌地拚命拉扯著鐵鏈想要阻止走去門口的燕承奕:
“陛下!陛下!放過山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