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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樓房裡的聲控燈許久無人管理, 燈罩裡落了一層灰,昏弱的光線落下,照亮了狹長的過道。
江應深看著門前的身影, 腳步一頓。
雨後的夜晚, 溫度要低很多,為了防止浸透裡麵的衣服,淋濕的外套被脫下放在了腿邊, 薄薄的衛衣雖然乾燥卻不足以禦寒。
畏冷的人本能地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在泛黃的地磚上投下一片陰影。
江應深快步走過去, 蹲下,扶著單薄的肩頭:“漆許?”
掌心下的身體很涼, 看來已經待了許久。
“漆許。”江應深皺著眉, 又叫了一聲。
漆許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眼睫輕顫著睜開,慢吞吞地抬起頭。
江應深伸手托住漆許的臉,將他額前潮濕的頭髮捋到腦後,又探了一把額間的溫度。
還好,不是很高。
“你怎麼在這?”
臉頰上的手格外溫暖, 漆許重新閉上眼睛, 無意識地蹭了蹭, 發出很輕的喟歎:“唔。”
江應深感受著掌心細膩的觸感, 放輕了聲音:“是在等我嗎?”
鼻尖是熟悉的皂香, 漆許籠罩在身前人投下的陰影中,睏意又襲了上來。
終於在意識開始渙散前,他囁嚅著開口:“我聯絡不上你。”低低的聲音中揉了些委屈在裡麵。
江應深一頓, 意識到了什麼:“我手機摔壞了,你冇看到我給你發的訊息嗎?”
漆許也不知道有冇有聽懂, 掙紮著睜開雙眼,隻還是重複:“我以為你不想和我有聯絡了。”
江應深看著那雙烏黑瑩亮的眼睛,心裡一軟:“不會。”
地上太涼,漆許意識又冇有完全清醒,江應深乾脆直接環過曲起的腿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漆許條件反射地圈住江應深的肩頸,靠在潮濕但溫熱的懷裡,恍惚間,從對方濕漉漉的衣服上得出了個結論:“雨還冇有停。”
江應深把人徑直抱進浴室:“嗯,還在下。”
風暖發出呼呼風聲,漆許坐在江應深準備好的小凳子上,垂眼盯著正在幫自己脫衣服的人。
他的意識已經清明許多,心裡堆了很多問題想問。
然而不知道是浴室太暖和讓他有些懶洋洋,還是江應深的存在讓他安心,那些疑惑隻匆匆浮現,就被浴室裡氤氳的霧氣掩下。
江應深抓著漆許纖細的腳踝,將潮濕的褲子剝落,隨著最後一件衣物褪下,漆許身上已經冇有任何遮擋物。
江應深拿過淋浴頭,視線從一片光裸潔白上一掃而過,又匆匆收了起來,起身繞到漆許身後。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落,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恍若凝滯的脈絡重新開始流動,漆許的精神跟著鬆懈下來,自然地靠在身後人的大腿上。
江應深也是淋著雨回來的,身上同樣濕了,脊背貼著的腿麵泛著明顯的涼,漆許抿了抿唇,突然轉身仰頭看過去。
江應深將淋浴頭往旁邊移了點,以為他是哪裡不舒服:“怎麼了?水溫不合適嗎?”
漆許揪著江應深的衣袖,眨眨眼睛:“你也一起洗。”
江應深靜靜垂眸看著,冇說話。
“你也淋濕了,”漆許繼續說,“我也幫你洗。”
圓潤的肩頭被熱水熏出薄粉,江應深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上麵,喉結無意識滾動了一下。
該拒絕的。
理智與極力壓製的情感相博,然而看著那雙格外漂亮的眼睛,江應深還是點頭:“嗯。”
漆許揚了揚唇,主動起身,幫他解襯衫釦子。
江應深平常穿衣服總是規規矩矩,襯衫的釦子都要扣到最上方,這還是漆許第一次看到有些淩亂的江應深。
濕發併成一縷一縷,隨意搭在額間,幾乎濕透的白色襯衫貼在胸腹,透出下方緊實分明的肌肉。
身材意外的好。
襯衫很快落到地上,漆許低頭看了一眼,手沿著堅韌的腰身下滑。
“夠了,下麵不用脫。”江應深按住繼續往下摸索的手,唇瓣緊抿。
漆許看著已經濕了一半的寬鬆牛仔褲,又抬頭看看江應深:“穿著濕衣服不難受嗎?”
“冇事,先幫你洗完。”江應深伸手撥開頭頂花灑的開關。
熱水傾瀉而下,兜頭澆了兩人一身。
漆許被淋得下意識閉上眼睛,身體往前一栽。
一隻手臂穩穩圈住他的腰:“溫度合適嗎?”
漆許反手抓住江應深結實的小臂,點點頭:“嗯。”
兩人麵對麵而立,胸膛緊緊相貼,冇有一絲隔閡,不光是體溫相融,連心跳的節奏和力度都變得無法掩飾。
有點快。
但分不清是誰的。
江應深抓著一塊柔軟的毛巾,沿著漆許的後頸緩慢向下擦拭。
手下的皮膚已經回溫,溫軟細滑,卻不知道是不是動作太輕了會癢,懷裡的身體不住地瑟縮打顫。
“……”垂著的眼睫掩住了眸底的情緒,江應深繼續手上的動作。
浴室裡氤氳的熱氣彌散開,視線逐漸變得朦朧。
漆許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有點糟糕。
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原本以為隻是簡單洗個澡,但江應深的動作太溫柔,被蹭過的地方無端發燙、發癢,酥麻的癢意順著血液湧進心底。
隱隱約約卻無法忽視,渴望著什麼又不得章法,激得他有些焦躁。
“哼呃——”難耐的輕吟最終還是從唇邊逸出。
江應深的手一頓。
漆許枕靠在江應深的肩頭,不由得轉了過來,麵對著他:“好癢。”
好奇怪。
江應深抓著毛巾的手舉在半空,遲遲冇有動作,漆許隻好拉過他的手,用力按在後腰處:“重一點,這樣。”
江應深蜷了下指尖,低低應一聲:“好。”
他按照漆許的要求,加重了擦拭的力道,垂眼看著被摩擦發紅的皮膚,喉間接連滾動數下。
然而等他擦完後背重新抬頭時,卻發現靠在肩側的人正緊緊注視著自己。
不知道看了多久。
漆許濕漉漉的眼睛半垂,目光沿著江應深的側臉輪廓巡視描摹,最後定格在對方無意識抿起的唇瓣上。
江應深不動聲色地放緩了呼吸,同樣觀察著漆許的神色和舉動。
良久,漆許突然毫無征兆地抬手,指尖不輕不重地按在江應深的唇角上。
“學長的嘴巴很好看。”所以不要總是抿著,應該多笑一笑。
江應深的眸光輕閃,看著眼前的手,緊繃的唇自覺鬆緩。
漆許滿意地在柔軟的唇上摸了摸。
隨之而來的,是麵前人無法抑製的加重的呼吸聲。
嵐/生/寧/M“……”漆許後知後覺,指尖猝然一滯。
他抬眼看看江應深,對方正好也看過來,兩人視線相接。
隻是誰都冇有說話。
最後是漆許主動移開了目光,他盯著一顆從江應深眉骨滑落的水珠,視線一路追隨而下。
水珠蜿蜒滑落到唇角,隨後溢入了唇縫。
原本乾燥的唇瓣被潤濕。
漆許眼睫顫了顫,突然有些口乾舌燥,於是他不受控製地仰頭湊過去了點。
江應深看著兩人拉近的距離,喉結輕滾。
漆許完全遵從著本能,按在對方唇角的手落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唇。
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如同兩人的第一個吻。
江應深的眸色瞬間深了很多,眼底的情緒複雜而糾結,他剋製著叫了一聲:“漆許。”像是要把某人叫醒。
漆許退開半寸,聽見了這聲有些顫的低喚。
“嗯。”他迴應著,又依附著本能湊了上去,這次停留的時間比剛纔更久。
深邃的眼底倏爾漾開一片波瀾,江應深呼吸一凝。
意外、錯愕。
隨即又被鋪天蓋地的欣喜和慾望蓋過。
江應深耗儘最後一絲理智,貼在漆許的唇角,呢喃著歎息一聲:“漆許……”
迴應他的,是漆許主動攀上的手臂。
手中的毛巾掉落,江應深一手托著漆許的後頸,另一隻手則攬住纖瘦的腰,將人推向自己。
漆許順從地仰著頭,將柔軟的唇瓣湊上去。
心上人的主動是最好的助燃劑,江應深壓抑許久的興奮與慾望被徹底點燃,但他怕嚇到漆許,一開始隻是輕輕啄吻。
一下,又一下。
隻是漸漸的,軀體深處湧出的不滿足促使他張開了唇,蜻蜓點水般的吻也逐漸變成了舔咬。
漆許的唇瓣很快被濡濕,泛著紅,微微張開的唇縫,引誘著人更加深入。
江應深情不自禁收緊手臂,像是要將人直接嵌入身體裡。
舌尖抵著小巧的唇珠輕輕碾過,再沿著唇縫緩緩探進,狹小的空間裡濕熱、柔軟。
漆許自覺將嘴巴張得更開,主動邀請著另一人的侵入,細嫩的上顎被緩慢地刮蹭著,引起一陣酥癢。
兩人的呼吸不可抑製地急促起來。
霧氣濛濛的浴室中,水流聲也掩蓋不住交錯而熱烈的喘息。
好燙,不知道是水流還是江應深的懷抱,燙得連腦袋都要被融化了,水蒸氣也好像飄進了眼睛裡,視線變得朦朧。
江應深的吻和他冷淡的外表不同,很重,很深,漆許隻覺得靈魂被噬咬出了個洞,渾身的力氣都從洞裡溜走了。
如果不是腰間的手臂緊鎖著,漆許懷疑自己會直接融化,和水流一起淌到地上。
無法思考。
直到胯骨邊抵著的觸感越來越分明,叫人無法忽視,漆許才重新找回一絲意識。
這不是第一次碰到,漆許在謝呈衍身上試驗過,所以幾乎冇有什麼心理障礙,雙手緩緩下滑,摸到江應深腰間。
隻是手剛碰到金屬鈕釦,就再次被按住了。
江應深從濕滑的口腔中退出,抵著漆許的額頭,喘息一聲:“現在不行。”
還不到時候。
漆許的嘴巴還冇來得及閉合,眼底迷濛一片,不解地看著麵前人。
江應深閉了閉眼睛:“洗好了,我送你去房間。”兩人在浴室不知道折騰了多久,他擔心再繼續下去漆許會受涼。
漆許盯著江應深張張合合的唇瓣,留戀地眨了眨眼睛。
江應深裝作冇看到,扯過一邊架子上的浴袍,把人嚴嚴實實裹上,打橫抱起來,送去了旁邊的臥室。
漆許被擦乾手腳,妥帖地塞進了被子裡,眼看江應深要走,他才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對方。
“江應深。”
江應深回頭:“我去給你衝杯感冒沖劑。”
“我可以幫你。”漆許透過床頭的小燈,看了一眼對方的下身,意有所指。
江應深的手不自覺蜷了蜷,靜默幾秒後,還是拉下了漆許的手:“沒關係。”
見對方再次拒絕,漆許也隻好放棄。
江應深出去後,漆許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等心臟平複纔拿起自己的手機。
果然在簡訊自動攔截的垃圾箱裡,找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發件時間是今天上午。
是江應深發的,說要去處理一點事,手機摔壞了,會暫時聯絡不上。
漆許緊緊抓著手機,心裡冇由來地安定許多。
——江應深不是故意不和他聯絡。
漆許就這樣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不知道過去多久,江應深終於端著杯子走了進來,他身上也已經換上了乾燥柔軟的居家服。
“把藥喝了再睡。”江應深坐到床側。
漆許撐坐起來,就著他的手喝完了藥。
江應深又給他遞了杯清水漱口,漆許含著溫水,眼珠子轉了轉。
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江應深以為他是要追究剛纔浴室裡越界的舉動,搭在腿邊的手下意識攥緊。
漆許把水嚥下,試探著問道:“你今天去哪了?”
江應深微微一滯,意外漆許最先好奇的不是剛纔迷亂的吻。
“去我姑姑家處理些事。”
這和漆許猜測的差不多,他又問:“那處理完了嗎?”
江應深抬手拭去漆許下巴的水珠:“還冇有,我明天還要再去一趟。”
漆許眨眨眼睛,順著對方的手重新躺回被窩裡。
“姐姐說你辭去了和我的委托。”
江應深冇有否認,點頭:“嗯。”
“為什麼?”
“不合適,”江應深答得很乾脆,“你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進行評估和乾預。”
漆許睜著圓潤烏黑的眼睛:“你不行嗎?”
江應深認真回視:“嗯,我不行。”
以往漆許總會把握好度,一般問到這裡就該點到為止了,但這次他莫名想要繼續追問。
“為什麼不行?”
而有問則答的江應深卻罕見地沉默下來,看向漆許的眼神變得深沉而內斂。
昏黃的光線下,兩人的視線無聲交彙。
投來的視線太過深重,像是飽含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漆許掩在被子下的手撚了撚。
得不到迴應也不再執著,轉而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江應深。”
江應深看著他:“嗯。”
“江應深。”
“嗯。”
“江應深……”
“嗯。”
一遍一遍,毫無意義,不厭其煩。
“你彆不理我,你不能不理我。”不然他可能會難過。
很難過很難過。
漆許坐在門前的那段時間胡思亂想了很多,甚至猜測江應深是不是看到了熱搜,和謝呈衍一樣認出了他,所以生氣不理他。
不過現在想想,江應深本來就是很少關注娛樂八卦的人,先前又一直在國外,識破的可能性很小。
他隻是擔心則亂了。
然而等漆許回過神時,卻又生出了一個新的疑惑:為什麼那麼擔心江應深不理自己?
是因為怕係統給的任務完成不了嗎?
好像不是的。
至少不單純是因為這個。
他是從自身的情感、由衷地不希望江應深討厭自己,也不能接受對方因此遠離自己。
所以他固執地、幼稚地、單方麵地提出霸道的要求。
而江應深也冇有讓他失望:“不會的。”
江應深的回答如同一顆定心丸,漆許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
所以等江應深回過神時,就見床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江應深垂著眼,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漆許纖長的眼睫。
他冇想到漆許會來找自己,所以甚至還冇做好準備,漆許的最後一個問題,他很清楚答案,卻無法宣之於口。
為什麼他不行?
因為心理醫生絕對禁止和患者建立戀愛關係。
因為他對漆許產生了僭越的情愫。
從桃花村回來後,他就一直在考慮提前結束和漆許姐姐達成的約定,隻是還冇等他付諸行動,就被學業壓得抽不出身。
和漆許分開的近兩週時間裡,他更加肯定了這個想法。
所以一回國他就約見了寧照,提前結束委托,事後也第一時間聯絡漆許,想說明情況,隻是電話冇能打通。
之後他又接到了他姑姑一家的催促,隻好連夜趕去,和張家爭執的過程中,手機不慎摔壞。
結果冇想到這一連串差錯,好像引起了漆許的誤會。
然而在帶著一身疲憊和雨水回到家,看到不安的漆許出現在門外時,江應深卻卑劣地產生了一絲慰藉。
他想,漆許需要自己、渴求自己。
如同自己需要他、渴求他一般。
收到漆許主動獻上的吻的那一刻,江應深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壓抑許久的情緒幾乎要儘數傾瀉。
但他很清楚時機還不到。
他要確定漆許對他是否隻是基於治療關係而產生的依賴,如果是治療依賴,還需要通過矯正,重新建立健康的聯絡。
這是公平戀愛的必要條件,也是不會傷害漆許的前提。
因此他最後拒絕了漆許的“幫助”,在確定漆許的感情之前,他不能利用漆許滿足自己的私慾。
江應深看著睡夢中的人,極力壓下眼底翻湧複雜的情緒。
然而壓抑的愛意還是冇能完美收束,依舊從眼角餘光泄露。
良久的沉默後,他終究在無知無覺的人麵前,將企圖和盤托出——
“漆許,我可以追你嗎?”
臨時終止委托,隻是想為自己逾矩的感情竊取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很輕,迴應他的是勻稱而安穩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說:
慎重的學長後來會發現,健康的關係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最近三次比較忙,加上故事正在收攏很吃情緒,所以碼字比較慢,更新時間暫不規律,無法日更的話儘量下次更新多更點(orz)
謝謝ppppp小寶投的霸王票~
謝謝取名字好難、熙熙、江舟、凱撒魚丸、泰逢、千燈影、眼盲男友窩囊丈夫冷漠乘客俏寡婦、配角粉偷偷偷的一生、《【!!mn互為相反數!!】》、Gaman、來罐可口可樂、豆漿是苦的TT、冒牌小冬瓜小寶們灌溉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