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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暴雨過後, 榮市迎來了一段時間的晴日,氣溫不知不覺升到了可以穿短袖的程度。
病假結束後,漆許重新回到臨瀚, 工作日跟在謝呈衍手底下實習, 偶爾在他發病時安撫一下,週末不是陪江應深吃飯,就是待在遲洄身邊, 又因為俱樂部那晚的事,被叫回家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漆許簡直忙得像隻陀螺, 恨不能用泥巴捏出幾個小人,給他們人手發一個。
而他也察覺到, 自從這次回來之後, 三個男主的態度都隱約發生了變化。
其中遲洄尤甚,變得格外容易不安。
漆許懷疑是因為跟謝呈衍的合作壓力太大,為了安撫他,隻能極儘可能地順著,什麼甜言蜜語都用上了。
光是“喜歡”都快說成了口頭禪。
某日難得閒暇,兩人窩在家裡看電影, 劇情發展到後半程, 女主角問男主角:“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現在的一切, 你還愛我嗎?”
遲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啟發, 突然掰過漆許的腦袋, 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如果我不當明星了,你還愛我嗎?”
漆許含著顆圓滾滾的葡萄,盯著遲洄, 眨巴眨巴眼睛,陷入了沉默。
愛?
這個字好像不能亂用啊……
漆許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標準, 有些東西可以隨口答應,但有些卻慎之又慎對待。
比如江應深的“選擇”,比如遲洄的“愛不愛”。
遲洄不知道某人在摳字眼,見他一臉認真地思考,簡直氣笑了,以為漆許真的介意他失去明星身份。
“漆許!!”
漆許一抖。
葡萄被咬破了,汁水浸潤舌根,一陣酸甜。
“你怎麼能這樣,你不是應該說,不管我是什麼身份都沒關係嗎?!”
剛纔電影裡的男主角就是這麼回答的!
而且哪怕不當明星,又不是錢冇了,又不是臉不在了,有必要猶豫這麼久?
遲洄盯著漆許被葡萄撐得圓鼓鼓的臉頰,暗自磨了磨牙,隻想湊上去狠狠咬一口。
漆許瞟了一眼根本分不清人物,導致看得雲裡霧裡的愛情電影,有樣學樣:“哦好吧,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都沒關係。”
但這妥協一般的回答,讓人更憋悶。
遲洄咬牙切齒地咬住漆許鼓起的臉蛋,最後氣不過,又從他嘴裡奪了半顆葡萄過來。
“……”
漆許捂著臉頰有些委屈,不知道為什麼按照意願回答遲洄還不高興,最後也隻能當他最近壓力太大了。
兩週的時間就這樣過得飛快,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在往計劃的方向發展。
月末最後一天的淩晨,城市尚未完全甦醒,針對謝炳林的逮捕悄然展開。他多年經營的利益網被警方一紙通報擊穿,與其關聯密切的人,包括趙亮,均被帶走接受調查。
直到在家庭聚會的餐桌上,漆許聽見他哥和媽媽在聊關於謝氏旁支爆出的新聞,才意識到謝呈衍布的局有多大。
甚至從五年前就開始了。
謝呈衍的計劃鋪墊瞭如此之久,根基穩固,所以即便當初與遲洄的合作被拒絕,推翻謝炳林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遲洄的加入,讓這個必然結果更快地到來了。
由於謝炳林在臨瀚持股,臨瀚上到股東,下到相關員工,都接受了調查。作為幕後推動者、明麵上的臨瀚管理者,謝呈衍也陷入了漫長繁瑣的審查流程。
公司裡的事宜暫時擱置,由他負責培養的漆許更是顧不上,索性給某個小實習生放了幾天假。
遲洄同樣因為和趙亮的接觸,被帶走接受調查。
結果不知道被從哪冒出來的狗仔拍到,配文“遲洄淩晨被捕”,一時間,在網上又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我就說他之前的熱搜怎麼突然被壓了下來,搞了半天跟趙亮是一夥的,這嘉輝娛樂真是蛇鼠一窩。】
【果然紙包不住火,活該。】
【粉絲也彆洗了,這要是還能洗白我倒立吃屎。】
……
不過這場罵戰並冇有持續多久,事件發酵的第三天,遲洄的個人賬號接連釋出了三篇聲明。
很快,#遲洄與嘉輝解約、#遲洄否認曾猥褻助理、#遲洄揭露趙亮惡行、#“群星”解散真相、#遲洄忍辱負重八年,一個挨著一個登上熱搜榜。
網絡風向完全逆轉。
【我去,這瓜怎麼越吃越大。】
【誰來告訴我到底什麼是真的!】
【警方那邊的通報都出來了,還不能證明嗎?】
【我當初說遲洄不是這樣的人,你們都說我媽飛了,他是我從冇出道前就一直關注的,這麼多年終於熬出頭了。】
【遲洄你的天終於亮了,有這毅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遲洄這八年真是越扒越慘,最好的幾年被耽誤了,zl你不得house。】
隨著熱度越來越高,遲洄當初的那些隊友,或是蹭熱度,或是真心,紛紛露麵轉發博文幫助澄清,將事件推上了高潮。
隻是讓遲洄冇想到的是,不久,一個新賬號發表的博文被頂了上來,以第一人稱解釋了“猥褻助理”事件的全部經過。
而賬號另一邊,正是現在才知道真相的康寧。她在伴侶的陪伴下,將當初在醫院做的SAE Kit結果以及遭遇披露出來。
這一舉既幫助遲洄澄清謠言,也給趙亮的罪狀又添了一份證據。
至此,遲洄洗清了身上所有的流言。
“之前你讓我幫忙……”
漆許正窩在沙發裡,對跟康寧交接的人交代細節,就聽見他姐從身後冷不丁開口。
“嗯?”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寧照繼續:“就那個遲洄,他最近找過我。”
漆許想起來,是他之前拜托他姐幫忙簽下遲洄那件事。隻是遲洄似乎不打算繼續在娛樂圈發展,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怎麼了?”
“目前看來是有來風華的想法,你是不是跟他說什麼了?”
寧照最近也有關注網上事件,和當初漆許拜托她幫忙時不同,現在遲洄不僅擺脫了一身黑料,聲譽恢複,身上也冇有合約束縛,更重要的是,以現在的曝光度,簡直就是個炙手可熱的金種子,寧照也來了些興趣。
漆許聽完也感到有些意外,遲洄明明之前還因為退圈的事發脾氣,怎麼突然又變了。
他看著寧照搖搖頭:“冇有啊,我什麼都冇說。”隻是跟著電影表了個衷心。
寧照就隨口一問,見漆許一臉茫然的樣子,也冇在意,又換了話題:“冇有就算了,明晚朗月閣有個商宴,你跟著寧喻一塊去。”
“對了,你生日也快到了,姥爺說今年在莊園老宅給你辦。”
漆許冇意見:“好哦。”
*
次日晚宴。
水晶吊燈灑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將場內照得如同白晝。
宴會主辦方是個百年曆史的瑞士腕錶品牌,今晚是新係列腕錶釋出會暨慈善晚宴,還邀請了不少當紅明星駐場。
漆許跟在寧喻身邊,時不時打量著那些穿著禮服的俊男美女,走神地想,如果遲洄冇有遇到糟心事,今晚說不定也會受到邀請。
宴會過半,漆許跟著他哥見了不少業界商貴,聽他們談論各種市場趨勢,逐漸有些無聊。
好像還不如隨便纏著一個主角,坐在身邊看他們工作也比在這裡有意思。
他低頭盯著手裡香檳,看著氣泡順著笛形杯壁輕盈上升,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思念。
寧喻很快發現了身邊人興致缺缺,於是抬手指了個方向。
那是主辦方設置的靜默拍賣區,拍賣所得將捐入今晚宣佈的慈善基金。
“自己去挑。”
漆許聞言來了點興趣,放下酒杯朝著展廳走去。
正式的拍賣在宴會尾聲,此刻展廳裡人不算多。
漆許站在明亮的展台前,目光依次掃過精心陳列的腕錶。
這個品牌以工藝精湛和低調奢華著稱,設計風格也符合漆許的喜好,當初遲洄生日會送出去的那塊表,就是這家旗下的子品牌產品。
流連的視線最後定格在一枚白金錶盤的機械錶上。
拍賣助理見他感興趣,主動幫他把表拿出來:“這是經典款,正式場合或者日常佩戴都很合適。”
錶盤乾淨素雅,但微微側動角度,就會浮現出精緻的暗紋,錶殼厚度適中,邊緣做了細緻的拋光處理,錶冠上刻著一個極簡圖騰。
“先生是自己佩戴還是打算送人呢?”
這枚表既保持了正裝表的得體,又在細節處暗藏玄機,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一個適合它的身影。
漆許眼睫輕眨兩下,取下了對應這枚腕錶的競標。
“送人。”
有了這樣的想法,漆許也認真起來,開始有針對性地物色其他款式。
最後,除了一開始看中的那枚,又選了一枚線條利落、表圈經過細膩拉絲處理的石英錶,以及一枚三眼六針、覆著一層防眩光的藍寶石表鏡的黑色機械錶。
帶著三枚競標從展廳出來,漆許心情不錯,打算返回去找他哥,卻在路上迎麵撞上了個人。
對方手裡的紅酒潑灑出來,濺到了兩人身上。
“啊草,”那人看著自己沾上酒液的西裝,煩躁地低罵一聲,正要找麻煩,卻在看清人後一頓,“是你?”
漆許意識到似乎是認識的人,也抬眼看了過去。
隻是眼前的男人實在冇有什麼突出的特點,他回憶了好幾秒,也冇能從記憶中找出對應的人物。
“裝什麼傻?還以為有遲洄給你撐腰?”
聽他提起遲洄,漆許這才由聲音聯想到了一個人。
——林堯誌。
“媽的,你知道這身衣服多少錢嗎。”
見漆許盯著自己發呆,林堯誌火氣更大。雖然漆許隻跟在遲洄身邊乾了一個多月,但此刻卻成了他發泄的目標。
畢竟他現在的處境都要敗遲洄所賜。
嘉輝娛樂因為遲洄被攪了個天翻地覆,不光趙亮,公司內部的好幾位老總都被拖下了水,其中也包括他的金主。
最要命的是,他揹著金主偷吃的事被捅了出來,手裡的資源一朝撤回不說,更是麵臨封殺。
所以他必須要在今晚的一眾大佬中,重新抱個大腿。
隻是剛纔碰了好幾次壁,現在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
“你怎麼會在這?當服務員還是釣到了金主?”
他今天能參加這場晚宴,還是托關係花了一大筆錢纔得到的入場券,所以看到漆許出現在這,自然而然往齷齪了想。
漆許意識到眼前人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然而不等他開口,林堯誌卻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突然來了精神,顧不上繼續找茬,他直接略過漆許,朝著宴會廳中央走去。
漆許循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隻看到被簇擁在人群中的寧喻。
“……”
漆許眨眨眼睛,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淺色西裝被染了一小片,手上也沾了紅酒液,黏糊糊的。
剛纔的好心情有點被破壞,他蹙著眉,轉身進了衛生間。
等簡單處理完身上的酒液返回時,卻注意到寧喻身邊多了個男人,那人正帶著顯而易見的目的,笑得一臉討好。
漆許經常跟他哥出入各種宴席,對這種情況也見怪不怪。
不過走近後,他才認出了那人,好巧不巧,正是剛纔離開的林堯誌。
有些好笑,原來真正來找金主的是對方。
寧喻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淺蹙的眉心卻暴露了他的嫌惡與不耐煩,看到漆許後,眉頭才鬆了些許。
“好好,該回家了。”
林堯誌討好了半天卻被無視,聞言不由得循著寧喻的視線轉頭看過去,結果與漆許隔空對視上。
漆許彎著眼睛,故意衝他禮貌笑了笑。
林堯誌一怔。
漆許冇說話,越過他,走到寧喻身邊。
寧喻看他手裡攥著競標:“挑好了?”又掃到他身上的酒漬,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怎麼搞這麼狼狽?”
“不小心撞到人了。”漆許笑得漂亮,隨口一解釋。
林堯誌的視線在寧喻和漆許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見兩人關係如此親近,臉上掛著的假笑都差點維持不住。
他張著嘴巴,好半晌才問出口:“寧總,你們……認識?”
寧喻這才正眼看他,注意到了他衣服上的同款酒漬,從漆許的態度也察覺出問題。
“看來林先生和我弟弟之間發生了什麼。”
“弟、弟弟?”
林堯誌有一瞬間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連漆許被寧喻包養都想到了,卻冇想到他們是家人。
“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他是您弟弟,剛纔,剛纔是我不小心……”喉間因為驚慌哽塞住,林堯誌結結巴巴道歉。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寧家在榮市的地位不容置疑,這也是他費儘心思想要傍上寧家的原因。
隻是他隻知道寧氏長女育有三子,寧喻、寧照早早便獨當一麵,是眾所周知的寧氏未來掌權人,唯獨幺子查不出任何資訊。
誰能想到曾經跟在遲洄身邊當小助理的漆許,就是那個被隱藏保護起來的幺子。
寧喻輕笑一聲,聲音卻透著涼意:“林先生似乎不該是對我道歉。”
林堯誌聞言抬頭,對上寧喻淩厲的視線,心頭頓時一緊,額角不知何時已經佈滿汗珠。
他趕緊看向漆許:“對、對不起,小少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剛纔說了蠢話,我向您道歉,您不要跟我這種人計較。”
漆許隻覺得林堯誌變臉如此迅速,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煞白的臉色,並冇有接受道歉的意思。
寧喻見狀準備留給漆許自己解決,朝他伸手:“競標給我,我拿去給競拍委托處理。”
漆許把剛纔挑好的腕錶競拍標給他,又說:“我自己付錢哦。”
寧喻挑了挑眉:“自己買?”
“嗯,我要送人的。”
寧喻冇再說什麼,拿著東西離開。
等寧喻走後,漆許才重新看向身邊人。
林堯誌已經完全冇了剛纔的囂張氣焰,慘敗的臉色加上沾了汙漬的衣服,顯得格外狼狽,隻是他還不死心地盯著寧喻的背影。
“你找錯人了哦,”漆許歪著腦袋,狀似好心地提醒,“我哥哥是無性戀。”
林堯誌很不甘心,咬著牙卻不敢說什麼。
漆許繼續自顧自替他打算:“我姐姐也不行,她最近喜歡和女孩子一起玩,而且她喜歡長得好看的。”
林堯誌努力擠出一個諂媚的笑:“你、您說笑了,我隻是想認識一下,冇彆的意思。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漆許聞言沉默下來,打量好一陣兒,不知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林堯誌冇想到他會突然給名片,愣了一下,緊接著心下一陣竊喜,以為漆許是要給自己機會,兩隻手恭敬接過。
隻是冇等他高興多久,就聽漆許輕飄飄道:“我的衣服也不太便宜,”說著直接轉身,“賠償的事宜跟這個人協商吧。”
林堯誌把燙金卡片翻轉,發現居然是一個律師的名片。
漆許走出去兩步,又停了下來,側身朝他燦然一笑:“還有之前你指使彆人把我關進倉庫的事,也一起處理吧。”
林堯誌如同被人悶頭敲了一棒,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
漆許知道當初的事是他找人做的,如果漆許要追究,以寧家的勢力,自己不可能再有出頭之日。
再冇有心思繼續物色新的對象,林堯誌灰溜溜地溜出了宴席,準備離開榮市找個地方躲一段時間。
路過商場前時,商場大屏上正好在播放遲洄代言的廣告。
前段時間遲洄的謠言鬨得沸沸揚揚,很多品牌撐不住壓力,紛紛下架了合作廣告,隻是這幾天,遲洄重新洗白迴歸,那些品牌又迫不及待將廣告搬了出來。
林堯誌瞪著大屏上的人,簡直要把一口牙咬碎:“媽的!”
遲洄有什麼資格嘲諷他,他自己不也還是靠後台,居然還是抱上了寧家的大腿。
都是有金主的人,誰比誰高貴。
林堯誌想到這突然一滯。
遲洄和自己一樣……
既然手段一樣見不得光,不如抓著這個弱點要挾一番,拿點好處再走。
作者有話說:
好好看電影:會動的廣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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