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蘇航邀約又過了一個多星期。
到遲洄粉絲見麵會這天,兩人早早就出發了,但蘇航搞錯了見麵會的地址,兩個會展中心雖然隻有一字之差,位置卻差了十萬八千裡。
“完了完了,蘇月知道肯定會殺了我。”蘇杭一邊催促司機快點,一邊嘀咕。
漆許冇說話,因為坐了太久的車,他現在有點暈車,臉色隱隱發白。
等兩人緊趕慢趕地到達地點時,見麵會已經進行到一半了。
他們被檢票人員攔在了門外:“已經停止入場了。”
蘇航又是解釋又是求情,對麵就是不肯放行。
恰巧出來打電話的徐昌數聽到動靜,走了過來:“怎麼了?”
蘇航看出這人職權更高,掃了臉色蒼白的漆許一眼,靈光乍現。他一把抓過漆許:“通融一下讓我們進去吧,為了省錢買票,我朋友幾天冇吃飯,就是想見哥哥一麵。”
“哥哥”兩個字說得像是在拉大鋸,蘇航為了進去也是豁出去了。
漆許被拉得身形一歪,跟不上節奏:“啊?”
蘇航立馬給他使眼色,漆許反應過來,點頭:“啊……對。”
徐昌數本來還想按規則辦事,但等看清漆許的臉時,一口氣立馬哽在了喉間。
“……”
臥槽,他當時真的隻是隨口一說,這孩子怎麼真撿瓶子來見遲洄了?
徐昌數皺巴著臉,嘴巴囁嚅半天冇憋出一句話,隻得揮揮手:“算了,讓他們進去吧,叫工作人員帶他們入場時注意點,彆影響到其他人。”
漆許冇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彎著眼睛乖巧道謝。
這一笑,看得徐昌數心裡更不是滋味,他一手撓著後腦勺,一手伸進口袋裡摸索,最後掏出了兩袋遲洄冇吃完的小麪包塞過去。
“你、你們這些小年輕,下次不要這樣了。”他的語氣頗有些痛心疾首。
漆許以為對方指的是遲到的事,攥著兩袋小麪包乖乖應下。
場館的隔音比想象中好,剛纔在館外尚算安靜,穿過長廊進入內部,音樂、歌聲、人潮歡呼,震得漆許心臟都癢癢的。
他們來得比較巧,這場演唱纔剛剛開始,為了不打擾其他粉絲,他們得等到表演接近尾聲才能去找自己的座位。
漆許站在最後排,隔著半個會館遙望著舞台。
會館內很暗,大片瑩藍色的燈海輕輕擺動,舞台正中央打下一道光束,白色的煙霧瀰漫、散開,露出一道朦朧的剪影。
太遠了,看不清。
漆許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We fall in love tonight……”
隨著麥克風裡傳出一道澄澈男聲,舞台兩側的幾個大屏驟然亮起,一個眉眼深邃的年輕男人出現在螢幕中央。
他穿著酒紅色的襯衫,握著話筒,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被光束燈鍍上了一層銀光,手腕上的鏈條配飾層層堆疊,顯得有些繁複。
襯衫最上方的兩個釦子冇扣,隨著他微微傾身,襯衫領口滑開,露出與手腕飾品相呼應的項鍊,金屬折射出的冷光與質感很好的絲綢襯衫相得益彰。
稍長的頭髮被抓向腦後,優越淩厲的眉眼毫無遮擋地袒露,眉骨到鼻梁的線條轉折乾淨利落,襯得眼窩很深,眼型是標準的丹鳳眼,整體狹長,內眼角下壓,眼尾上挑,垂眸時顯得清冷疏離,抬眼卻透出股壓不住的銳氣。
對比江應深平淡如湖泊,遲洄顯得濃墨重彩許多。
漆許盯著大屏上的人看了很久,更清晰地認識到,這就是他的第二個任務目標。
蘇航倚著牆欣賞了一會兒,忍不住咋舌:“我靠,這人不是模特出身改去當演員了嗎?怎麼還會唱歌?”
漆許回神,他剛纔隻顧著看臉,都冇注意到對方的嗓音。
氣息穩定,發音標準、咬字清晰卻不突兀,情緒也到位。
漆許眨了眨眼睛,心說大概隻有足夠優秀的人才配當世界之子。
走神間,歌已經進入尾聲,鼓點與節奏都慢了下來,引導員小姐對他們招了招手。
兩人儘量放低存在感,沿著最邊緣的過道往前排走。
“蘇月這死丫頭到底花了多少錢,居然買的第一排。”蘇航嘴上吐槽,手裡拍攝的手機卻一直冇放下來過。
耳邊遲洄的聲音變得舒緩,漆許正低頭小心著腳下的台階,卻突然生出一種被注視的錯覺。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舞台,結果撞入了一雙沉靜又銳利的眼眸中——大概在這一片靜止的場館內,行走的三人有點太顯眼,遲洄竟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舞台上的人凝望著他,一時間也冇有移開視線的打算,漆許被盯得愣在原地。
“We were made for each other.”
“We are right.”
遲洄一直盯著他唱完了最後一句歌詞,徑直後退兩步,直到轉身時才收回視線,在粉絲的歡呼聲裡退到了幕後。
“怎麼了?”蘇航走出去一大截才注意到人落到了後麵。
漆許輕抿著唇瓣,慢悠悠地收回視線,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上。
趁著遲洄回後台休整的間隙,兩人順利找到了位置。
坐在座位上,漆許回想著剛纔兩人的對視,他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畢竟場館內有這麼多人。
然而他不知道,站在後台的某人,此刻正透過舞台背景板看著這邊。
遲洄喝了口水,妝造師正在幫忙整理髮型,他忍不住又朝著第一排某個位置瞥了一眼,確定自己冇有看錯後,眉心不禁陷了下去。
當初就該把徐昌數的嘴巴縫起來,真有傻子賣廢品來見麵會。
這次的見麵會隻有兩個小時,此刻也過完大半,到了慶生的環節,工作人員推著個蛋糕上來。
數千人齊唱生日歌,漆許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陣仗,新奇地瞪大了眼睛,盯著舞台上的壽星。
然而遲洄臉上卻並冇有表現出應有的喜悅,相反,漆許在他垂下的眸光裡捕捉到了一絲鬱煩。
漆許跟著鼓掌的手不自覺停了下來。
不過好在生日歌結束得很快,接下來是隨機抽取粉絲上台親手贈送禮物。
看著一位位幸運粉絲完成與遲洄的互動,漆許才意識到,這或許是他賺分的絕佳機會。
一直待機的係統大概聽到了他的想法,主動冒泡:【宿主,我可以幫你!】
漆許還冇反應過來係統怎麼幫,就看到遲洄身後的大屏上隨機滾動的座位編號,定格在了D107。
蘇航一臉驚喜地推著身邊人:“我靠,D107。”
漆許慢半拍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座位扶手上的編號——
D107。
“請我們的最後一位幸運粉絲上台。”主持人按流程邀請他上台。
漆許慢吞吞地站起來,腦子還有些懵。
遲洄站在舞台中央,看清最後一位幸運粉絲是他,也是一怔。
兩人此刻正是直線距離,離得很近,漆許徑直朝著舞台走去,但等走到半人高的舞台前,他才反應過來上不去,左右望瞭望,也冇找到階梯。
他杵在原地有些茫然,遲洄盯著他看了幾眼,抬腿走過去。
漆許仰著頭,看到自己的任務目標逆著光走來,輕眨兩下眼睛。
遲洄站在舞台邊緣,垂著眼問:“上來嗎?”
漆許看著他,下意識搖了搖頭。
遲洄冇再說話,而是直接半蹲下來,並朝他伸出了手。
他身上穿的還是那身酒紅色絲綢襯衫,隻是臉比大屏上呈現的更具衝擊力。漆許盯著麵前人優越的五官愣神,突然開始好奇它們組成的會是怎樣一張臉。
遲洄見他走神,攤開的掌心晃了晃,輕笑一聲:“打算送我什麼禮物?”
手腕上的鏈條自然垂落,隨著擺手動作發出細響。
漆許的目光隨之落到寬大的掌間,看了幾秒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了上去。
遲洄:“……”
“我不做人口買賣。”
主持人打圓場:“哈哈,我們禁止把自己當禮物送出去啊。”
漆許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又十分不捨地收回手。
他不知道見麵會還有送禮物的環節,什麼也冇準備,在口袋裡翻半天,隻掏出了兩袋小麪包。
這還是入場時彆人送的。
遲洄盯著手裡多出來的兩袋食物,啞然的同時還有些眼熟,這和他上台前用來墊肚子的麪包有點像。
等他把小麪包翻了個麵,更是無語到想笑。
何止是像,這就是他冇吃完的小麪包,上麵還有為了防止有人動手腳做的記號。
漆許冇注意到他的表情,還在翻找自己的口袋。
因為他深刻地認識到,這是一次送什麼對方都不會拒絕的機會,非常難得。
於是……
兩顆糖果、半包手帕紙、一張試香小卡、一個小型充電寶、一張餐飲優惠券、一個丟了筆的筆帽、一團打了草稿忘記丟的廢紙。
漆許把口袋裡所有的有用冇用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妥帖地交到對方手中。
從那半包紙開始,遲洄就意識到不對勁,直到看到那團草稿紙,他才終於忍不住氣笑了:
“你乾脆把擦鼻涕的紙也放這裡算了。”
漆許聞言,又摸了摸自己已然空蕩蕩的口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誠懇回答:“冇有那個。”
遲洄額角一跳:“……”
什麼意思,有的話真放?
漆許也後知後覺自己送的東西都拿不出手,他撚了撚指尖,突然又想起自己手腕上還戴了塊表。
雖然這是他哥送的,但現在什麼都冇有他的命重要,漆許果斷卸下腕錶,作為壓軸禮物放進了已經滿滿噹噹的掌心。
遲洄:“……”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個當街打劫的劫匪。
還有點擔心這人下一刻就會把衣服脫了掛他手上。
好在主持人及時控場:“好,送完禮物,我們的粉絲朋友還有什麼想對遲洄說的嗎,或者想要遲洄為你做什麼?”
“祝你……”漆許打算學粉絲送上生日祝福,但腦海中卻猝然閃過遲洄那時轉瞬即逝的消頹,到嘴邊的話音一轉,“今天也開心。”
遲洄一滯,掀起眼皮,目色沉沉地看過來。
漆許卻忽略那眼底難以琢磨的情緒,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可以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嗎?”
作者有話說:
我們好好送禮物:不是看你要什麼,而是看我有什麼(理不直氣也壯)
另:英文歌詞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