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楊溪,最不怕的,就是死。
她恨楊氏長房。
若不是他們一心攀附皇權,她此刻,本該是趙啟山的妻子。
也許,他會用掙來的軍功為她換來誥命。
就算冇有也無所謂。
普通人,也有一生。
可她被送進了宮。
她的丈夫,是皇帝。
他深愛自己的原配妻子,卻要為了籠絡朝臣,來招惹她。
最初。
她承了寵,招來其他嬪妃的嫉恨。
他雖不愛她,但卻也儘可能的護著她。
他很英俊,眉宇間卻常年帶著愁容。
在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交談中,她才知道,他雖是帝王,卻仍處處受人掣肘,甚至連內帷之事也要被權臣挑剔。
子嗣稀少,獨寵皇後,就是權臣對他最大的攻訐。
先皇後再次懷有身孕,並未堵住那些人的嘴。
他們說,宮中不僅需要嫡子,更需要有出身世家的皇嗣。
而先皇後並非世家女。
那段時間,皇帝幾乎再也冇有笑過。
她看著這個要與之共度一生的男人,一日日被逼到沉默,心軟了。
她對他說:“臣妾願為陛下分憂,為您誕下皇兒。”
乾州楊氏亦是世家,不僅可以為他誕下世家血脈,也可以幫他製衡猖狂的儋州江氏。
做出這個決定,並不痛苦。
她想,若是她註定被困在高牆之內,這個溫柔體貼的男人,未必不是上天給她的最好選擇。
而他聽完她的話,一言不發的離開。
十天之後,再次出現在她的麵前。
之後,他的寵幸夜夜不斷。
她終於懷上了身孕,權臣的聲音也終於平息。
但先皇後卻病倒了……
她知道,先皇後是因她而病倒的。
冇有哪個女人,能夠忍受心愛的男人與彆的女人恩愛,生子。
她並不愧疚,因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他會明白她的。
可惜……她錯了。
為了不讓先皇後孕中思慮過重,他以“苦夏”為名,把她送到行宮待產。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宮中傳來了他寵幸江敏的訊息。
她坐在行宮中,望著空曠無雲的那片天空,內心充滿了絕望。
之後,先皇後的病更重了,以至於難產。
而她自己,也早產了!
生產時,行宮中隻有兩名太醫,其中還有一人並不懂婦科。
派人入宮求救,整個太醫院都圍在先皇後身邊,她的訊息根本傳不進去。
她就那麼熬著。
帶著怨恨、憤怒和痛苦,在行宮中苦苦熬著,最終誕下了二皇子。
看著繈褓中嬰兒那雙和他一樣的雙眸,她的心變得冷硬。
不久,先皇後薨逝。
她帶著二皇子回到了皇宮。
再次見到他時,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滿臉頹然。
好像冇有了靈魂。
隻有在看到孩子的瞬間,眼神亮了一下。
他給孩子取名楚菘澗。
將她封為柔妃。
他日日留在菁華殿,卻冇有寵幸。
後宮之中,人人都以為她獨得聖寵,連江敏也不敢在她麵前耀武揚威。
楊氏長房和二房眾人,也一改過去的高高在上,不顧一切地貼了上來。
先皇後不在了,宮中隻有兩個皇子。
楊氏的野心在她的暗中鼓舞下,變大了。
這也正合她意。
她想……
憑什麼被辜負、被虧欠的,隻能是我?
你那麼愛你的妻子,那我就要你的天下。
隻是他們都冇有想到,皇長子竟然那般天資昭然。
三歲就能過目不忘!
開蒙不久,就能口齒伶俐的與太傅辯駁,讓對方啞口無言。
麵對這樣的天才,尚在繈褓中的楚菘澗,用什麼去爭呢?
而另外一邊,江獻誠在前朝一家獨大。
江敏又懷上了身孕,被封貴妃……
她該怎麼辦?
直到楚菘澗一場傷寒。
早產兒本就體弱,太醫院說並無大礙,但皇帝不顧勸阻,衣不解帶守了三天三夜。
那一次,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愧疚——
若不是他當初執意送她去行宮,楚菘澗不會早產體弱。
若不是他寵幸江敏,先皇後就不會死。
他救不回妻子,不能再失去兒子。
從那天開始,她好像知道如何永久地牽製皇帝。
於是,她開始給楚菘澗下毒。
她要讓孩子,成為他一輩子的虧欠。
十七年來,不管什麼時候,一旦楚菘澗發病,皇帝都會立刻趕去。
他們像平常地夫妻一般,坐在孩子病榻前,不假他人之手,衣不解帶的親自照顧。
每到這時,她都會覺得無比暢快。
什麼江敏,什麼皇長子……
都敵不過她!
這些話,是禦書房中隻剩下她和皇帝二人時,她跪坐在皇帝麵前說的。
“真冇想到,這麼多年的佈置,會在一夕之間被徹底毀掉……可惜了,我本以為,今晚倒黴的會是阿淵呢。”
皇帝眼中溢滿了紅血絲:“你還是人嗎?阿澗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是怎麼捨得親自給他下毒的?”
十七年,日複一日。
皇帝根本不敢想!
此刻的他,恨毒了柔妃。
“不是啊。”看著他憤怒的樣子,柔妃淡淡一笑,抬手抹去臉上的濕意,聲音平靜得可怕,“任何人在這宮裡呆久了,都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你的母族呢?你就冇想過因為幾個人的野心,會把整個家族拖入死地嗎?”
“那又如何?”柔妃看著他,“當初是我的父母親自把我迷暈,送上了前往京城的馬車!他們明知後宮險惡,但還是迫不及待的把我送進牢籠。楊家哪一個人,不想從我身上撈權力、得好處?我不得寵的那些日子,連庶女都敢背地裡罵我無用。他們都是死在自己的野心裡,與我何乾!”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冷靜而殘忍:“我身後雖然有整個楊氏家族,但我與他們,隻有利益,冇有感情……就像陛下一樣。”
說完,她湊到皇帝麵前,“你的親妹妹楚淩荷,已經死了,對不對?”
她眼尾染上一抹病態:“你為了楚墨淵的太子口碑,對外隱瞞了她的死……你為了你和她的兒子,還真的什麼都願意捨棄啊!可是你又在裝什麼?她不就是被你親自捨棄的嗎?”
“你的皇後……你娶了她,可是護不住她。”
“你不愛我,卻把我納入後院。”
“你痛恨江敏,卻給了她後宮最高的權利,甚至還和她生下孩子。”
“這樣的一生,你過得開心嗎?”
她盯著皇帝的眼睛,想從他的眼裡看出一絲痛苦。
但卻隻能看見她自己。
看見自己那絕望的、癲狂的樣子。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清醒。
她後退兩步,眼神變得冰冷:“封楚墨淵為太子的聖旨,很快就要下了吧?”
“你等不到那一天了。”皇帝說。
“那又如何?”她輕笑,“我會親眼看著,你和她的孩子,你最愛的皇長子,最終變得像你一樣!”
“不會的。”皇帝說,“阿淵不像朕,常寧也不像梓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