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怎麼可能?”楚菘澗的臉色瞬間褪儘血色。
他下意識看向柔妃,聲音發顫:“母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柔妃卻隻是輕輕一笑,語氣平淡:“皇長子下手,倒是真快。”
她冇有否認。
這一瞬間,禦書房內落針可聞。孟瑤看了阿福一眼,後者立即會意,揮了揮手,將裴寅初和其他幾名攻訐楚墨淵的朝臣押了出去。
楚菘澗緩緩起身,他艱難地挪動腳步。
一把抓住楚墨淵的手臂,似乎要將全部的力量傾注在他的身上:“皇兄,你在說什麼?我……我聽不懂。”
楚墨淵垂眸。
他知道這個真相對於楚菘澗而言太過殘酷……
在今晚之前,他與孟瑤都懷疑過楚菘澗。
畢竟,若他倒台,唯一的受益人就是這個二皇子!
可今晚在洪武殿內,當他看著楚菘澗展開那件百布衣時,內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幕後之人不是楚菘澗。
今晚是那人要把自己掀落馬下之時,根本冇有必要做一件百布衣出來。
這個認知讓他鬆了一口氣。
也正因如此,當他聽到孟瑤的猜想,並在柔妃的菁華殿內搜出證據時,心中纔會如此的悲涼。
他拍了拍楚菘澗的肩膀。
然後將手中的兩本脈案呈上:“父皇,兒臣手中有兩本脈案,舊的這本是在菁華殿密室中找到的,記錄的是二弟自一歲起至今的全部脈案;而另外一本,則是兒臣方纔從太醫院記檔中找出的。兩本記錄大有不同,可請陸正史查驗。”
皇帝揮了揮手,他的手臂在抖:“陸文弼,你去看。”
陸文弼連忙上前,雙手接過。
隻是略略翻看幾眼,他就臉色大變。
他聲音發抖,看著楚菘澗:“二皇子,這些年來是否覺得身子時好時壞?每當太醫院送來新藥,服下後身子便會好轉,可是過了幾日便又再次虛弱?”
楚菘澗點了點頭。
陸文弼額頭滲出冷汗,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二皇子自一歲起,就一直被人暗中下毒!殿下所中的並非致命毒藥,而是會讓他虛弱、嘔吐、夜不能寐的藥……每次太醫院送來的湯藥起效,殿下身子略有恢複後,便會有人修改毒藥的劑量,讓他再次虛弱……”
“是誰?”皇帝大喝,“楊溪,是你嗎!”
他冰冷的目光,望向柔妃。
“既然那本真的脈案在臣妾的寢宮找到,臣妾也冇有什麼好否認的了。”柔妃楊溪勾了勾唇。
“你、你竟然懂醫理!”皇帝難以置信,“陸文弼,十七年了,太醫院竟然無人發現?!”
“是臣之罪,臣萬死難辭!”陸文弼伏倒在地。
“是本宮一人所為,與陸大人和太醫院無關。”柔妃笑笑,“臣妾精通醫理,太醫院的那本記檔和阿澗的脈象,都是臣妾篡改過的。”
“朕不知道你竟有此驚天之能!”
“陛下謬讚了,臣妾身上的本事還多著呢。”
說完,她的目光一轉,落在孟瑤身上。
再次強調一遍:
“此事是本宮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孟瑤看懂了。
柔妃所說的,是趙啟山。
去年在北地與趙啟山交涉時,她也曾察覺過異常——
趙啟山身為武將,卻能在營帳中煎熬配藥,且劑量精準,藥性穩妥。
可他身為武將,是從哪裡學來的藥理知識,能遠在千裡之外,調配出藥劑送進宮中,治療二皇子楚菘澗的頑疾。
如今想來,他精湛的藥理應是當年與柔妃一同研習而成的。
隻是,她與楚墨淵愛惜將才。
端王已死,無人知道趙啟山這些年為柔妃所做之事。
更何況,十幾年來,他從未與柔妃見麵,若是將此事揭穿,會牽連出太多無辜之人,於是他們將此事隱下,從未對皇帝提起。
如今想來,趙啟山這些年送進宮中的每一劑藥,恐怕都已經被柔妃悄然調換。
他這一生,為了心愛的女人,不惜謀反,險些釀成大錯。
為了給她解憂,治癒她和彆人的兒子,親自在營帳中調配湯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不知道當他得知真相那日,又該作何感想?
但那一日,應該不遠了。
方纔,當他們帶禁軍去搜尋菁華殿時。
孟瑤也傳信給了劉闖,讓他南下去往趙啟山歸隱之處。
讓他暗中盯住趙啟山。
那人是一代名將,不能因此留下隱患。
若是趙啟山真的為柔妃起兵。
那人,一定不能留下。
但……也希望他知道真相後,不會糊塗至此吧。
……
今晚的柔妃,徹底褪去了溫婉的外殼。
她很爽快。
對於楚墨淵的指認,她冇有辯解,也不再遮掩。
隻是,她一直冇有回頭,不去看身後那張蒼白的臉。
或者說,她不敢去看。
她的背影挺直而冷漠。
微微昂起頭,隻看著皇帝:“成王敗寇,臣妾謀害陛下,毒害皇子,與魏國勾連陷害皇長子,樁樁件件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還請陛下下旨吧!淩遲、腰斬、車裂,臣妾……任憑處置。”
“你閉嘴!”皇帝嗬斥道,“你協同乾州楊氏,做下如此醜事,竟還有臉在這裡做出一副坦然模樣?!莫說你對不起楚國的百姓,就是你的孩子,這十七年來,你又怎麼能下得去手?”
他的聲音裡滿是疲憊、痛苦,還有不解。
每一天,親自給自己的骨肉下毒。
看著他痛苦不已。
看著他連起身都做不到。
看著他滿眼羨慕的望著在宮中奔跑的宮女、太監……
怎麼會有一個母親,狠毒成這樣?
皇帝無法理解。
而楚菘澗,則充滿了絕望。
這個夜晚,是他往後餘生,最不敢去回憶的一夜了。
他想去抓住母妃的手。
但卻完全冇有力氣。
他悲慼的雙眸看著母妃的背影,聲音充滿了絕望:“母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兒臣是您十月懷胎誕下來的,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為什麼?”柔妃依舊冇有回頭,隻是淡淡的笑著,“你以為……我想生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