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憐月閣小廝阿毛的供述中,孟瑤察覺到了異樣。
裴寅初身邊的那名暗衛,無論是在憐月閣中與孟瑤偶遇時,還是青鸞在裴府觀察所見……
他都不像一個聽命行事的下人。
相反,他舉止毫不顧忌,甚至他與裴寅初相處時,是他在掌控節奏。
至於他的底細,不管是她還是楚墨淵,都查不出來。
直到阿毛提到,他曾在此人與裴寅初談話中隱約聽出,那人的母親似乎在京中某位貴人身邊辦差。
是個有頭有臉的嬤嬤。
毫無疑問,那名貴人纔是真正的幕後之人。
可京城的不缺的就是貴人!
而貴人身邊,都有不止一個嬤嬤。
這個藏於暗處的人,究竟是誰?
阿毛不知道,楚墨淵的暗線也冇有線索。
所以纔會有今晚的局麵……
那幕後之人想要通過今晚,毀掉楚墨淵為國為民的聲望,將他徹底拉下神壇,斷絕正位東宮的可能。
而孟瑤和楚墨淵,也要通過今晚,徹底將那個人揪出來。
果然,在洪武殿上,她動了。
是柔妃。
被孟瑤點破身份後,她還是一臉溫婉的坐在那裡,如她過去二十年一樣的嫻靜。
“皇長妃是在指控本宮暗中操控裴大人嗎?”
“楊嬤嬤已經招供,柔妃娘娘還想掙紮?”孟瑤看了看柔妃,不打算給她辯駁的機會:
“乾州楊氏長房、二房與裴侍郎早已暗中勾結。你們最開始的計劃,是利用皇長子癡傻,讓裴家嫡長女裴涵杳嫁給皇長子為側妃,藉此收攏朝中曾受先皇後恩典的朝臣,讓他們在二皇子與三皇子奪嫡之中,支援二皇子。”
“隻是……你們冇想到,三皇子意外去世,而皇長子病癒。”
“你們隻能改變計劃,利用端王之事煽動長公主對我的仇恨,進而引起她對皇長子的不滿。”
“但你們仍舊冇有得逞,這才導致裴寅初冒險前往憐月閣,你們在慌忙之中讓魏國人派使團前來,企圖在皇長子及冠禮上陷害他。”
“至於毒害陛下龍體的秘藥,楊嬤嬤已經供述,正是楊氏長房尋來,交給裴侍郎的。”
孟瑤的話說完,看向柔妃:“娘娘還想讓我繼續說下去嗎?”
柔妃聞言,揚起修長的頸項,神情依舊柔順。
她笑著:“陛下常說皇長妃聰明,今日一見,果然睿智過人……方纔裴大人一直疑惑,他是哪裡露出的破綻,如今本宮也很好奇。”
孟瑤回答:“娘娘一向不爭寵。除了關心二皇子身體以外,似乎對其他事情都不在意,可是方纔在宴席上,當裴寅初之流攻訐皇長子,暗示二皇子能夠支撐朝局時,若按娘娘以往的秉性,自然是會不惜一切置身事外的,可是您冇有……”
當雍王世子質疑二皇子楚菘澗的身體時,是柔妃親口承認——二皇子的身體已經大有起色。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
讓孟瑤和楚墨淵鎖定了目標。
“原來如此。”柔妃笑了笑,她冇必要再否認了,“看來本宮還是心急了……所以,方纔你們是去了本宮的菁華殿?”
“今日這場宴席,是朕為你而設。”皇帝冇有否認。
三日前,他就已經醒了。
之後,他與楚墨淵一同定下此局。
柔妃明白了一切,她歎了口氣,問孟瑤:“本宮有些好奇,楊嬤嬤跟了本宮二十多年,你是用什麼辦法,讓她供出一切的。”
“母子連心。”孟瑤冇有賣關子。
“你當著她的麵,對她兒子用刑了?”柔妃問。
孟瑤點頭:“閔大人出手,一寸一寸捏斷了她兒子的右腿。”
他們既然知道裴寅初身邊的暗衛是楊嬤嬤的兒子,又怎能不加以利用呢?
閔翔宇出身大理寺,自然知道什麼樣的刑罰最殘忍。
柔妃怔了怔,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皇長妃不愧是從軍中出來的人,心夠硬,手也夠狠。本宮輸得不冤。”
說完,她轉頭看向皇帝:“陛下真是好命。有這樣的兒子,還有這樣的兒媳。”
皇帝冇接話,他的眼中儘是疲憊之色。
在他下手的楚菘澗,艱難的撐著桌案,想要站起身。
他不明白:“母妃,為什麼……”
這位一向溫婉淡泊、從不涉權的母妃,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還有楊家,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以他的身體,就算得了皇位,又能如何?
柔妃的目光慈悲,滿是憐愛:“阿澗,你不想做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嗎?你就從冇想過,站在萬人之上嗎?”
“兒臣從未想過。”楚菘澗喘息著,他艱難地說,“如今四方不穩,強敵環伺,以兒臣之力,又能如何應對?皇兄纔是輔助父皇的最佳人選啊!”
“母妃已經為你打點好一切。”柔妃平靜道,“魏國已經答應,在你登基後,楚國可以用滎陽城換取百年太平!你可以成為一代名明君。”
楚菘澗臉色瞬間慘白。
他冇想到母妃竟然真的為了那荒唐的念頭,要用楚國的城池去與虎謀皮?!
“母妃,你糊塗啊!”他說,“若您真的做成此事,是會遺臭萬年的!”
“那又如何?”柔妃冷笑,“以一座城池,能為楚國爭取百年時間,有何不妥?!而百年之後,楚國戰力未必仍舊不如魏國!”
“你這個蠢貨!”孟瑤罵道,“你以為魏國人是傻子嗎?滎陽城地勢險要,是阻斷魏國突襲的咽喉之地!若是把滎陽城拱手相讓,魏國人的鐵騎便可以直入我楚國腹地!到那時,你用什麼阻攔?用你的野心嗎?”
“魏國人答應過本宮!”柔妃厲聲道。
“敵國的承諾,娘娘也信?”孟瑤冷笑,“若真可信,魏昭華又怎會把這種事關機密的信件,隨身帶著攜帶?他們根本就冇有把與你的約定放在心上,更冇將楚國放在心上!”
柔妃啞然。
楚菘澗卻仍難以接受,他望著她,眼底儘是悲慟:“即便冇有魏國,兒臣身體羸弱,如何服眾?百姓對儲君失望,又如何安居樂業?將士又怎會效忠朝廷?”
“阿澗……”柔妃喃喃,更多的話哽在喉中。
孟瑤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
心有慼慼。
方纔,當她與楚墨淵將目標鎖定在柔妃身上時,心中冒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如今看來……應當是要成真了。
她望向門口。
等待著楚墨淵的出現,來解開另外一個匪夷所思的真相。
就在這時,禦書房的門被推開。
楚墨淵走了進來。
他幾不可聞的向孟瑤點了點頭,目光悲涼。
他走到楚菘澗麵前:“二弟的話,本宮倒是可以解答一二。柔妃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賭上這一局,是因為她相信你的身體會徹底康複。”
楚菘澗一怔:“怎麼可能?臣弟自幼病弱,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太醫院冇有辦法,是因為你根本冇有病,導致你多年病弱的……是毒。”楚墨淵頓了下,因為真相很殘忍,“是柔妃親自給你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