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隔絕的林有匪花費兩週攻克了技術上的難題。
他接管了“地下室”的管理員權限, 此後不僅可以讀取網站新客戶訂單的詳細資訊, 還能乾預係統交易。
經過對數據庫的分析,他發現這個隱冇在黑暗中的線上市場,隻針對被邀請進入的老客戶們, 銷售量最高的也都是網站主的“一手貨源”。
儘管網站並不接受無內部推薦的買家與賣家,但“地下室”每年的交易量仍然高達2億美金。
在後台, 他讀取到了萬浩那筆盲盒訂單, 通過人為乾預,終止了其與原本賣家的交易,並篡改為和管理員id直接交易。
而後, 他通知李環明寄出了萬浩自己的照片, 成功給這個為犯罪團夥當走狗多年的“院長”下了第一道震懾。
緊接著萬浩的打擊接二連三,李世川被一心想要給李廣強和李宋元報仇的李環明帶走了。
慕鳴盛在收到訊息的第二天就一早入了境。
萬浩跪在他的腳邊, 為自己申辯。但冇等他說完,極少動怒的慕鳴盛抬起腳踹飛了他。
這一腳完全冇留手,萬浩捂著胸口吐了口血, 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慕鳴盛冷冷地看著他:“去找,我給你一天時間, 找不到的話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他當然知道後果,幾個負責看護的護士再也冇來上班。
而上一任院長“因公去世”時,萬浩還曾擔任過治喪委員會的小組成員。
慕鳴盛不輕易動怒, 因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而那個男人,彷彿就嵌在他的逆鱗裡, 少一根汗毛也是旁人滔天的罪責。
……
在Whisper的幫助下,李環明擁有了全新的身份,現在的他對Whisper言聽計從,視之為再生父母。他非常感謝這個告知他真相,併爲他的複仇提供了方便的神秘人。
因此當Whisper讓他先留李世川一條命時,儘管他很想像李宋元那樣砍下當年幕後黑手的頭顱,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李環明的落腳處在whisper提供的一公寓裡,公寓的牆壁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屋子裡還放著信號乾擾器,這能最大程度避免他受到定位和追蹤。
在和李世川相處了幾天後,李環明發覺這個人根本毫無生存意誌可言。
手和腳都被牢牢綁住了,可他卻從來不開口主動要水和食物,要不是他動手給他灌了點水和葡萄糖,他懷疑這個人能生生餓死自己。
李世川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連一句話都冇說,甚至冇有問他為什麼會帶他走。
他真的像個十足的精神病人,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偶爾歎氣,呼吸長而緩,像撥出了一個世紀的愁怨。
最後,還是李環明忍不住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帶你到這兒來嗎?”
李世川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緩地說:“你是李廣強的小兒子吧?”
李環明大吃一驚,他竭力讓自己不要露怯。可這個男人有一雙死氣沉沉、卻能看穿一切秘密的眼睛。
知道他和李廣強真實關係的人少之又少,這個人久未出門,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居然就點破了他的身份,心思深得簡直可怕。
李環明滿臉提防,戒備地回望。
但李世川卻並不想同他玩什麼心理戰。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這不是很清楚了嗎?當年你父親並不是隨機殺的人,也不是因為吸毒過量才死亡的,但卻因為我的草率,案件被草草地定了性——”
“彆說的這麼好聽!他的死難道你冇有責任嗎!”李環明激動地打斷了他。
李世川又笑了,笑容裡竟有淒楚:“是,我有責任的。”
他怎麼會冇有責任呢?要不是因為對慕鳴盛毫不設防,要不是因為之前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套了話,許多悲劇都不會發生。
有的時候,他甚至會想,沈止的死,其實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順口告訴慕鳴盛,沈止在先前的任務中受了傷,慕鳴盛就不會挑那個時機對沈止下手。
以沈止的身手,或許不會是這個下場。
這樣的自責,在以往和慕鳴盛的爭吵中也曾提起過。
可那個偽君子卻隻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這不關你的事,他對我起了疑,所以哪怕你冇告訴我他受了傷,他也總是要死的。”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彷彿他們談論的是天氣,而不是人命。
李世川冷笑著問:“那我呢?你預備讓我什麼時候死?”
慕鳴盛笑了笑:“等到我死的那天吧。”
等他死的那天,他一定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都是做到分局一把手的人了,卻仍是個他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傻子。這麼讓人捨不得的傻子,一個人活在世上,可真叫人不放心。
慕鳴盛看他,隻覺得傻,傻得可愛,讓人不忍。
想起來,當初兩人還是經由沈止介紹才認識的。
那個時候慕鳴盛還在燕京公安大學讀書,李世川恰巧也在燕京的公安係統裡任職。機緣巧合下和沈止認識,轉而又認識了慕鳴盛。
慕鳴盛自問,從來冇見過像李世川這麼傻的傻子。
一心都撲在那份掙不到幾個錢的工作上,恨不得夢裡都能除暴安良。
這樣的人,要是知道借住在自己單身公寓裡的,是第一毒梟青出於藍的兒子,不知會作何感想?
剛開始,慕鳴盛也隻想逗逗他,可他實在太好逗了。
聽他一本正經地說笑話時,連看向他的眼神裡蒙著層溫柔的湛亮,那麼認真卻生動的表情,慕鳴盛還是頭一次見到。
沈止總說:“我們世川哥從來不開玩笑。”
可他知道,他也愛開玩笑的。
有一回,適逢他母親的忌日,他纏著李世川請他吃飯,兩個人一起喝了很多酒。他借酒裝瘋抱著李世川不肯鬆手,潮熱的呼氣都噴在對方的臉上:“我在這裡冇有家,也冇有住處。學生宿舍容不下我,他們都欺負我!要不,世川哥你收留我吧!”
李世川笑著拍他的背:“好啊,既然你冇地方住,要不要來和我同居。”
慕鳴盛被他的開放嚇了一跳,認真地退開了一點,去瞧他的臉色。李世川虛握著拳敲了敲他的腦袋:“嚇到了?我開玩笑的。”
你瞧,他也是會開玩笑的啊。
可慕鳴盛卻被他的玩笑鬨得不太開心:“怎麼,說真的就不肯讓我住啊。”
李世川盯著他紅撲撲的臉,又笑了起來:“行啦,你以後都住我那兒吧,反正我也一個人,多你一個無所謂,就當養貓了。”
“什麼貓啊。”慕鳴盛忍不住嘟囔。
後來,但凡慕鳴盛貼身的人,都知道他養了隻貓叫慕舒,受寵得不得了。
慕舒有個專屬的營養師,朋友們私下逗他時,總笑問:“你爸怎麼給你起個這樣的怪名字?慕舒,木梳?還不如叫洗臉盆呢,哈哈哈!”
他們都不知道,它的名字是有典故的。
這源自某天,做警察的那個喝多了,舉著杯子熱情洋溢地醉笑:“哎,我跟你說,我以後要找個最最漂亮的老婆,生個帥氣的兒子!哎!慕鳴盛,你彆笑啊!雖然我現在找不到女朋友,但那是因為被你襯托了,才顯得我不夠帥!隻要我不天天跟你膩在一塊兒!找個女朋友還不簡單!我連我兒子的名字都想好啦!哈哈哈叫李舒!希望他一輩子都能舒舒服服,彆像我這麼瞎折騰!”
李舒?那不行,兒子得跟他姓。就叫慕舒吧,姓是他的,名字隨媽。
他們的慕舒活了十七年,非常長壽。
慕舒去世那天,他把這個訊息告訴李世川,但李世川一句話都冇說,看他的眼神比慕舒的墓碑還要冷。
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死腦筋,還總愛把所有錯誤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李廣強的死關他什麼事?那是他自己願意賣命。
安康的錯判又關他什麼事?那是他自己濫好心。
還有,沈止的死。
沈止的死就更跟他李世川無關了。
連和這事脫不了乾係的陳峰都開開心心地活了這麼多年,憑什麼他李世川動不動就想要死?
以死謝罪?為什麼呀?
說到底,那些無關緊要的旁人死了就死了啊,哪兒值得他一天到晚地和他大動乾戈?
那個時候,李世川還曾咬牙切齒地問過他:“你連陳峰也收買了?”
“冇有。”見他氣得渾身發抖,慕鳴盛不忍心再騙他,於是實話實說:“他本來就是我們慕家養大的。”
他難得“不忍心”,可李世川卻不肯領情,見他跟見殺父仇人似的。
好吧,他承認,確實是他殺了他的家人。
可誰讓他胡亂和彆的女人結婚,總惹他生氣?
他給過他機會的,他甚至把離婚協議都擬好了,放在他麵前。
“簽吧。”
“我不能。”
“聽話。”
他這麼有耐心,可李世川冥頑不化,為了那個女人固執地衝搖頭。
他隻好收起起筆,“好吧。”
對方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立刻追問,“你想乾什麼?”
他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縱容地說:“我能乾什麼,對你我什麼也捨不得乾。”想了想又誠實地補充:“但是我讓你簽是不想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可其實不是就隻有這一個辦法的。”
李世川的表情變得不可置信,他把眼睛瞪得很大,彷彿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一樣。
其實他也冇說什麼呀,他隻是實事求是:“我阻止不了你結婚,卻可以讓你喪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