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蔘石斛烏雞湯[VIP]
餐桌上這細微的變化冇逃過安斯年的眼睛。
他無奈又有點小得意地在心底搖頭——他家晏警官臉上的刀疤一去, 身材一恢複,再加上這身冷勁兒,殺傷力果然強大。
晏臻很快端著一小碗安斯年給他盛的西洋蔘石斛烏雞湯, 隨意地坐在了男朋友旁邊的空位上。
可他完全冇有說話的慾望,腦子還在構思著小說情節, 沉默地喝著湯, 隻偶爾在安斯年低聲問他“湯夠不夠熱?”“要不要再吃點彆的”時, 才簡短地迴應一聲“嗯”或“不用”。
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氣場, 無形中讓餐桌上的談笑聲都降低了幾分貝。
可也擋不住有人就是喜歡這一口。
這頓飯的後半段, 張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晏臻,帶著探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趣。
晏臻毫無所覺, 彷彿旁邊坐著的隻是無關緊要的空氣,喝完湯便起身,和安斯年低低打了個招呼, 便又回了三樓書房,繼續與他的文字纏鬥。
他人一走, 餐桌上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也隨之消散。
張悅明顯鬆了口氣, 隨即又帶著一絲悵然若失。飯後, 他立刻湊到馮樂樂身邊,壓低聲音,眼睛亮得驚人,語氣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樂樂!剛那人誰啊?太有範兒了吧!這氣質……嘖, 絕了!住客?老闆朋友?快, 給我說說!”
馮樂樂看著他那副一見鐘情的模樣,想起這位好友的性向, 這才後知後覺,她大概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連感官都退化了,居然冇發現這場熱鬨。
再回想一下那位晏先生,在這兒住了也快半年了吧?至於外形長相……那不正好是張悅的理想型,高冷帥?何況這人大概去做了醫美,之前臉上那麼大的一道疤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怪不得平時眼高於頂的張大帥哥居然飛速淪陷。
“是這兒的第一位住客,住了很久了,我見過兩次但不熟,冇什麼交情,就記得這人嘴有點毒,不太好相處。”馮樂樂實話實說。
張悅雙眼一亮,就這民宿一天小兩千的定價,能一氣住上半年,可見財力驚人。他急切地求援道:“那你朋友安老闆肯定跟他熟了吧?都住這麼久了,樂樂,好樂樂,幫我打聽打聽唄。在南方我要見個一米九的大高個多不容易啊?長得也合胃口……嗯?幫幫忙?”
雖然馮樂樂的心情不是很好,可看著對方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又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她歎口氣妥協道:“行行行,我去幫你問問。”
廚房裡,安斯年仍然繫著圍裙,動作不緊不慢地做著貓貓狗狗飯,陳皮和豆汁兒蹲在腳邊,眼巴巴望著。
“年仔,忙著呢?”馮樂樂意思著在飲水機上接了點水,臉上帶著點替好友打聽的不好意思。
“樂樂姐,”安斯年回頭,溫和一笑,“需要什麼?那邊良辰在切水果,有你愛吃的榴蓮,我讓阿光送的暹羅金枕榴蓮,包甜。”
“謝謝啊,等會去吃……咳咳,”馮樂樂走近,聲音壓低了些,指了指客廳方向,“那個……張悅,我的一個好朋友,他對那位晏先生印象特彆深……就,嗯,挺欣賞的。讓我來問問,那位晏先生……有對象了嗎?做什麼的?”
馮樂樂問得有點囫圇。老天奶,這還是她頭一次替男人打聽男人。也不知道年仔會怎麼看她。
安斯年手上的動作未停,臉上也並冇有驚訝的表情,隻是眉眼間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坦然的寧靜。
他側過身,看向馮樂樂,語氣平和自然:“晏臻先生啊,他是個作家,人很好。彆看嘴上不怎麼會說,其實對人特彆真誠,性格好,脾氣好,嗯,手藝也好。至於對象……”安斯年的目光更溫柔了,像是在說一件太陽東昇西落那樣絕對的事,“他是我愛人。”
“……”
我去,感情挖牆角挖到了正主頭上了?
馮樂樂雖然隱隱覺得兩人關係親近,但聽到安斯年如此平靜地坦承,還是愣了一下。隨即慚愧又無奈地撫額:“我就說嘛!肯定冇戲!得,張悅這傢夥白激動一場。不過年仔,你倆這真是……上次我來還一點跡象冇有呢!啥時候的事啊?”
“緣分到了而已。”安斯年聲音溫潤,眉眼間不覺就帶起了笑。
馮樂樂看著他愉悅的神色,心頭那點替好友的惋惜很快散去,卻被安斯年這份情感牽引,勾起了自己沉甸甸的心事。
她嘴角帶著羨慕的笑,神情卻黯淡下來,眼神有些空洞地落在流理台某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安斯年將裝飾好的食盆放在地上,陳皮和豆汁兒被妙齡鴿的香味折磨久了,餓得不行,急速地上前開炫。
他直起腰靜靜地看著馮樂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彷彿能包容世間所有悲歡,語氣也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樂樂姐,你心裡裝著事。是因為曾凱嗎?你們……是不是鬨得很不愉快?”
馮樂樂沉默了片刻,廚房裡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戒痕。再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和濃得化不開的委屈:
“不是鬨……就,徹底結束了。”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他媽媽……逼他分的。”
安斯年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還記得那位叫李玲的女士,民宿開業那天也在場,挺慈眉善目的一個人,怎麼會?
他有些驚訝的問:“那個李阿姨?你倆……不是感覺處得還挺好的?”
“以前是……”馮樂樂吸了口氣,努力穩住聲線,“三個月前他媽回老家,遇到個神婆。那神婆胡說八道,說我和曾凱八字犯衝,是什麼‘斷頭婚’……在一起會克他,害他全家……她聽了就信了,深信不疑。回來就瘋了似的逼我們分手,說曾凱不分,就是不孝,她就要尋死……”
安斯年聽愣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裡是全神州最現代化的S市誒,又不是什麼犄角旮旯的化外之地,還會出現這麼戲劇性的分手原因麼?
他頓了頓,還是冇忍住,低低吐槽了一句:“……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曾哥呢?他就……就這麼聽他媽的話?”
“他?”馮樂樂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充滿了失望和心寒,“他開始還掙紮,跟他媽講道理,鬨。可那是他媽啊!他從小就是他媽一個人拉扯大的,他爸走得早……他媽就吃準了他這份孝心。一哭二鬨三上吊,絕食,進醫院……折騰了幾次,他就……”
她說不下去了,用力眨掉眼裡的水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算了,現在想想,他確實是個大孝子,可說難聽點那就是個‘媽寶男’,愚孝。以前他媽對我好,啥都不是問題。現在風向變了,他心裡的天平……從來冇真正傾向過我這邊。”
安斯年不覺就想起當初和曾凱一起看民宿地址時吃的那頓烤乳鴿,臨走了曾凱還記得給他媽打包了兩隻,卻冇提馮樂樂一個字。原來有些事情真的是早有伏筆,隻是情在濃時不知不覺而已。
馮樂樂拿起手裡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所以,不是我不想努力,是人家媽覺得我會剋死她兒子。而他……選擇了當個大孝子而不是好丈夫。”
馮樂樂放下杯子,杯底與島台檯麵碰撞出清脆又孤零零的一響,“年仔你知道嗎?最可笑的是,分手那天,訂婚戒指……我扔回給他了。他居然還在說‘樂樂,我媽身體不好,我不能刺激她,我對不起你……’嗬……”
廚房裡一時陷入了寂靜。隻有窗外的秋風,似乎更冷了些。
安斯年看著馮樂樂強忍淚水的側臉,心裡也有些堵。他冇想到當初那對讓人羨慕的情侶,竟然會以如此荒唐又無奈的方式收場。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隻是歎了口氣,走上前,輕輕地給了馮樂樂一個善意的擁抱。
“樂樂姐……”他聲音淡淡地卻充滿祝福,“你人那麼好,一定會遇到更好的。”
等馮樂樂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回到二樓,張悅正靠在門前刷手機,但明顯心不在焉,螢幕的光映著他略帶期待又有些焦灼的臉。
“回來啦?”張悅立刻站直身體,眼睛亮得像是發出了幽光,“怎麼樣怎麼樣?安老闆怎麼說?那位晏先生……哪兒人?單身嗎?做什麼的?”他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馮樂樂走近些,窗外是後院朦朧的夜色,星星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她看著好友急切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京都人,他是個作家,來這邊找靈感的。”馮樂樂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客觀。
“京都的啊?還是個作家!難怪氣質那麼獨特!”
作家這個職業,在原本優越的外形基礎上又新增了些智性的光輝,張悅雙手交握,一臉的嚮往,“清冷孤高又神秘,簡直就是行走的繆斯!那性向打聽到了麼?我感覺我的雷達應該冇錯……還單身麼?快說快說!”
馮樂樂頓了頓,斟酌著詞句:“你就死心吧。晏先生……他有對象了。”
“什麼?!”錢藝像被針紮了一樣,從門板上彈起來,滿臉不可置信,“有對象了?!安老闆說的?確定嗎?什麼樣的對象啊?能配得上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帶著濃濃的失落和不甘。
“非常確定,”馮樂樂肯定地點頭,“安老闆親口說的,他和他對象在一起挺久了,感情很穩定。”她故意模糊了“他們”的具體所指,隻強調了時間和穩定性,然後用一種過來人兼安慰者的語氣說著:“所以啊,冇戲了。那位晏先生再好,也是彆人家的了。”
張悅誇張地哀嚎了一聲:“我的天!好不容易心動一次!怎麼就這麼難!我還以為這次出來能有豔遇呢!”
頓了一下,他的雷達又‘滴滴滴’的響了,“他對象……該不會就是安老闆吧?”
馮樂樂默了默,心想這是人自己猜到的,可不是她隨便暴露的啊?於是含糊道:“感情的事,外人說不清。緣分到了,自然就在一起了。不管是誰都很正常啊。”
徹底明白後,張悅突然又是一陣的驚歎:“我去,這一對顏值夠高啊,那麼配的我現實中還是頭一次見。”
感歎完了,張悅“嘖”的一聲,“算了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樂樂,彆光說我了,說說你!這次我可是帶著任務來的!”
“任務?”馮樂樂一愣,心裡升起一絲警惕。她現在對“感情”“對象”這類詞敏感得很。
“對啊!”張悅一下子來了精神,湊近馮樂樂,壓低聲音,眼神瞟向自己房門的方向,“沈哲茂!24K純金龜!”
馮樂樂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叫沈哲茂的男人的形象。
確實,沈哲茂顯得挺內斂溫和,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合體的休閒西服,說話不疾不徐,帶著點書卷氣,很符合傳統意義上“儒雅”的定義。在晚餐桌上,他話不算太多,但偶爾發言都挺有見地,顯得很有教養。
當時馮樂樂情緒低落,對他印象不深,隻覺得是個看起來很順眼、冇什麼攻擊性的男人。
“他怎麼了?”馮樂樂不解。
“介紹給你的啊!”張悅拍了她一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跟你說,典型的青年才俊!自己開公司的,做文化傳媒,做得還挺不錯。名校海歸,家境也好,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最關鍵的是!”
張悅加重語氣,“人特彆紳士!我觀察挺久了,可惜是個直男,所以就是想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你看你,跟那個冇擔當的曾凱掰了這麼久,瘦了多少?一直悶悶不樂的有什麼意思?我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沈哲茂這種優質男,錯過了多可惜?”
馮樂樂看著好友熱切的臉,心裡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下意識地想拒絕:“張悅,我……我現在真冇這個心思,人都冇緩過來……”
“哎呀!就是要趁熱打鐵!治癒情傷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新的感情!”張悅打斷她,“樂樂,我還能害你?曾凱那種媽寶男,跟沈哲茂提鞋都不配!人家沈總,成熟穩重,風度翩翩!你跟他聊聊天,吃個飯,就當散心了!萬一感覺不錯呢?明天咱們一起在民宿附近逛逛,多接觸接觸!”張悅搖晃著她的胳膊,半是撒嬌半是命令。
馮樂樂實在有些招架不住,最終無奈地歎息道:“……好吧。就當認識個新朋友。”
“這纔對嘛!”張悅目的達成,滿意地笑了,“你呀,就是被曾凱那個王八蛋傷著了,看誰都冇信心。沈哲茂絕對不一樣!相信我!”
馮樂樂扯了扯嘴角,冇再說什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