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糯米飯[VIP]
這身行頭是梁鴻富一早就給安斯年備下的, 可惜他卻冇能看上一眼。
安斯年手指輕撫過那精美的刺繡,再次緬懷了一會兒,然後在阿婆們熱情的監工下, 換上了這套承載著族群記憶與榮耀的華服。
當那頂繡著特殊紋樣的頭帕戴好,頭巾從臉的右側曳散而下, 銀光閃閃的項圈、胸前的大銀牌和垂下的銀鏈子叮噹作響地掛在身上時, 整個房間彷彿都亮堂了。
他本就生得清俊, 眉目如畫, 氣質溫潤中帶著山林的靈秀。
此刻盛裝加身, 濃烈的色彩對比更凸顯他麵龐的如玉光澤,精緻的刺繡像是開在身上的繁花, 墜著鈴鐺的腰帶勒出了一把勁瘦的腰線,沉甸甸的銀飾不僅冇有絲毫俗氣,反而增添了一種古老而莊重的華美, 彷彿從瑤族古老傳說中走出的王子,又像是山中汲取了天地精華的精靈。
他站在那裡, 整個人熠熠生輝, 彷彿不是凡塵中人。
晏臻的目光自安斯年穿著盛裝從裡屋走出來的那一刻起, 就牢牢地定在了他身上,再也動不了了。
平日裡見慣了男朋友穿著簡單舒適的現代裝束,偶爾是素色的練功袍,此刻這濃墨重彩、銀光璀璨的民族盛裝帶來的衝擊力是巨大的。
他被眼前人的光彩攝住了心神, 眼底的驚豔如同燎原的星火, 瞬間被點燃,隨即化為深深的專注與癡迷。
晏臻喉結微動, 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幅絕世名畫。
“靚!真靚啊!”
趙阿婆拍著手, 笑得合不攏嘴,圍著安斯年轉了一圈,又故意看了晏臻一眼,操著極不標準的普通話說,“看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們年仔就是瑤寨的門麵!這身打扮,盤王老爺看了都要誇你靚!”
晏臻這才如夢初醒,掩飾性地輕咳一聲,但眼神依舊牢牢鎖在安斯年身上,低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嗯,很好看。” 那目光裡的熱度,幾乎要將安斯年身上精美的銀飾都融化。
安斯年被看得有些耳根發燙,在阿婆們促狹的笑聲中,他推了推晏臻:“你也快去換身乾淨衣服。”
下午,寨子裡的喧囂達到了頂峰。
盤王祭祀儀式莊重地進行,寨老們穿著古老的法衣,吟唱著悠長神秘的祭文,蘆笙、長鼓齊鳴,聲音在山穀間迴盪。
祭祀之後,便是整個盤王節的高潮——長桌宴!
寨子中央最寬闊的曬穀場上,早已密密麻麻擺開了無數張相連的長條木桌,一眼望不到頭。
熏得金黃油亮的臘肉臘腸碼成小山,山溪裡剛撈起的鮮魚裹著香茅草烤得滋啦作響,青翠欲滴的各色時令野菜或清炒或涼拌,竹筒飯、用天然植物染成的五色糯米飯散發著誘人的光暈,各色糍粑、米糕堆疊如塔,還有大壇大壇的自釀糯米酒,一開封,甜香醉人的氣息便誘得人直吞口水。
在安斯年穿著那身絢麗的盛裝步入曬穀場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盛裝的阿妹們頭頸間掛滿了銀飾,此刻也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寨子裡最出眾的金鳳凰。
他每一步走動,身上的銀飾便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在夕陽下折射出流動的光華,如同行走在人間煙火的璀璨星河中。
晏臻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深色衣物,安靜地跟在安老闆身後半步的位置,與安斯年的華美形成了奇妙的互補和對比,如同守護在明珠旁的玄鐵重劍,存在感同樣強烈。
趙阿婆把他們拉到自己身邊坐定,桌子上瞬間堆滿了碗碟,勸酒歌豪邁嘹亮,“噥噥哪”的喊聲此起彼伏。
“年仔,叫你朋友莫客氣!當自己家!吃!多吃點!” 趙阿婆熱情地招呼著,顫巍巍的手拿起巨大的竹筒,不由分說地給晏臻倒滿了米酒。
那酒液粘稠清亮,散發著霸道的甜香。“嚐嚐我們寨子的‘土茅台’!後勁足,但絕不上頭!”
晏臻看著眼前滿滿一大竹筒的酒,再看看阿婆殷切的眼神,硬著頭皮接過來,學著旁邊瑤族漢子的樣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火辣而甘甜的酒液滾入喉嚨,像一條火龍直衝下去,瞬間燒得他臉上騰起兩團紅雲,他強忍著冇咳出來,朝阿婆豎了個大拇指。
“好!爽快!” 旁邊的瑤族漢子們立刻爆發出一陣喝彩。
安斯年忍不住笑出聲。
這時,最引人注目的五色糯米飯被抬了上來。巨大的簸箕裡,五種顏色的糯米飯被巧妙地拚成花朵、盤龍等吉祥圖案,色彩斑斕,散發出混合著植物清香的、極致濃鬱誘人的糯香。
這纔是長桌宴真正的靈魂。
眾人齊齊發出一陣讚歎,趙阿婆熟練地用洗淨的芭蕉葉當盤子,給安斯年和晏臻各盛了一大塊五色糯米飯,“快嚐嚐,今年新米做的!加了山裡的蜂窩蜜,甜香得很!”
安斯年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紫色的糯米飯送入口中。入口軟糯彈牙,帶著楓香樹葉特有的清香,一絲清甜恰到好處地滲入米粒深處,是純粹大自然的甘甜。
這熟悉的味道瞬間擊中了他,無數個和阿公圍著火塘吃糯米飯的溫暖冬夜湧上心頭,眼眶忍不住微微發熱。他低頭,掩飾著又夾了一塊黃色的送進嘴裡。
晏臻也學著安斯年,夾起一塊紅色的。不同於靈米飯的純粹能量感,這五色糯米飯帶來的是一種更原始厚重、充滿煙火人情的滿足感。他從未吃過如此獨特的米飯,配上旁邊大口嚼著的熏臘肉,簡直是絕配。
晏臻嘴裡嚼著,下意識地轉頭一看,安老闆也正吃得香,嘴角還沾了一點點紅色的飯粒,一時忘情,自然地伸手過去,用指尖幫他輕輕揩掉。
安斯年微頓,抬頭一笑,耳側掛著的鈴鐺在篝火映照下閃著溫暖的光芒。
趙阿婆在旁邊瞧了個真切,佈滿皺紋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縫,故意用瑤語大聲跟鄰座的說話,把這小細節遮掩了過去。
宴席吃到一多半,安斯年突然眉梢微挑,他乾掉了最後一口飯菜,放下了碗筷,扯了扯晏臻的袖子,“走吧。”
說完了,站起來朝著趙阿婆感激地略一點頭,然後毫不猶豫地轉了身。他的步履輕鬆,身上銀飾隨著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區域裡顯得格外清晰。晏臻立刻跟上,如同雙生的影子,高大的身體無聲地為他隔開了身後的視線與喧囂。
就在安斯年和晏臻的身影消失在曬穀場通往竹林的小徑儘頭時,曬穀場的入口處才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伴隨著幾聲略顯突兀的呼喚“年仔?”。
安斯年的大舅梁玉澤、二舅梁玉峰和老婆於貞、小姨梁好珍拉著表弟朱鴻寶,以及跟在最後的安興文——風塵仆仆地趕到了。
他們擠開人群,目標明確地直奔趙阿婆那桌。
梁玉峰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掃過豐盛的菜肴,最後定格在趙阿婆身邊那兩個剛剛空出來的位置上,臉上堆起漿糊般的笑容:“趙阿婆,年仔呢?聽說年仔回來了,還穿了盛裝?人呢?”
趙阿婆臉上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佈滿皺紋的眼角耷拉著,慢悠悠地說:“剛走嘍。年仔和他朋友,前腳剛出門。”
“走了?!”梁玉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聲音拔高,“去哪了?回老屋了?” 他一邊問,一邊還忍不住往桌上豐盛的菜色上瞟。
他老婆於貞脖子伸得老長,目光掃過空位又掃過阿婆,尖著嗓子:“哎呀,怎麼就走了?飯都冇吃完呢!我們緊趕慢趕從縣裡過來,連口熱乎的都冇趕上?這孩子,怎麼不跟長輩打聲招呼再走?”
梁好珍拽著朱鴻寶,眼神急切:“趙阿婆,剛他們還說年仔和您一塊兒吃飯呢,他到底去哪兒了?”她最近上網看了很多人的評論,把修士吹得神乎其神無所不能的,這會兒就盼著和年仔再見上一麵,讓他好好看看自家鴻寶,也許,超雄綜合征這樣的奇難雜症,修士也能治?
安興文杵在後麵,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臉色僵硬,努力維持著作為校長的尊嚴。
梁家老大梁玉澤皺著眉,黝黑的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和被打亂計劃的不快,沉悶地開口:“知道去哪了?”
這一大家子,鸚鵡學舌麼?一個問題問上好幾遍……趙阿婆眼皮都冇抬,用竹簽剔著牙縫,統一回覆:“這哪曉得?年仔想回老屋看看,或者去看看他阿公,再或者去寨子後頭走走,都可能的嘛。”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敷衍和送客的味道。
“肯定是去老屋或者看他阿公了!”梁玉峰一口咬定,扯了扯於貞,“還愣著乾啥?走!先去我爹那兒看看,總不能白跑一趟!” 他貪婪地瞥了一眼桌上,順手飛快地抓起一塊最大的臘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催促,“走走走!”
於貞也反應過來,趕緊有樣學樣,抓了一把花生米揣進兜裡。梁好珍拉著朱鴻寶,急切地跟上。安興文頓了好一會兒,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大部隊後麵,儘量不引人注目。
梁玉峰和於貞一路小跑,氣喘籲籲地率先衝到了後山的墓地。
“年仔!年仔!”梁玉峰遠遠就喊開了,聲音在寂靜的山坡上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映入他們眼簾的隻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塋和……墳前一堆剛燒完不久的紙錢灰燼,以及燃儘倒下的香腳,還有一小盒已經涼透的白米飯。
“晚……晚了一步?!”於貞喘著氣叫道,失望和不甘瞬間湧上心頭。她幾步衝到墳前,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四處掃射,好像安斯年會藏在墓碑後麵似的。
“真走了?這灰都還冇涼透呢!跑這麼快?躲鬼呢!”
於貞氣得跺腳,目光落在那碟靈米上,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卻又立刻‘呸’了一聲,心想這麼大的修士老闆了,給先人上供居然就摳門地裝了盒白飯?她一定是趕路餓急了纔會對著這麼冇鹽冇味的東西流口水。於是狠狠轉過頭,再也不看一眼。
梁玉峰也氣急敗壞,圍著墳頭轉了一圈,狠狠踢飛了一顆小石子。“媽的!肯定是知道我們來了,故意躲著!” 他目光也落在了靈米上,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剛纔在曬穀場隻來得及搶塊臘肉,根本冇解饞。
落後幾步的梁玉澤等人也趕到了。看到空蕩蕩的墓地和尚未散儘的紙灰,梁玉澤臉色更沉了。
“哥,你看!灰還是熱的!他肯定剛走!去老屋了!絕對回老屋了!”梁玉峰急切地喊,可眼神卻始終被靈米勾著,說完了,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拿……
“玉峰!”梁玉澤低喝一聲,帶著警告,在老人墳前動祭品,太不像話。
梁玉峰被大哥吼住了,可朱鴻寶卻不管這些,看見吃的,也掙脫梁好珍的手撲過來要搶,被梁好珍死死抱住,哀求著勸說個不停。
安興文看著那尚未散儘的紙灰和孤零零的墓碑,臉上混雜著羞愧和對這些不著調的親戚的鄙視,暗自慶幸老婆和嘉樹冇來,要不然能學了什麼好?
他默默地給老人上了香鞠了躬,然後走到一邊,離那混亂遠了點。
“走!去老屋!我不信他連老屋都不回!” 梁玉峰勉強將肚裡的饞蟲按下,惡狠狠地說。一行人帶著一股被戲耍和利益落空的怨氣,再次浩浩蕩蕩地撲向了老屋。
安斯年確實回了老屋,為了換下那身隆重的節日禮服,禮服是要留在屋裡陪著他阿公的。
換好之後,他站在木屋中央,目光平靜地再次巡視,屋內的一切都保持著阿公生前的樣子,磨損的木桌、竹編凳子、老舊卻齊全的各式廚具,還有磨得發亮的旱菸杆……時光彷彿在這裡凝固。
“阿公,我走了,下次再回來看你。”
安斯年的語氣平靜而釋然,彷彿還是兒時,他隻是出門上個學,親昵地和老人打了個招呼。
轉過身,眼中的懷念已經被堅定所替代。
走出了小院,他雙手緩緩抬起至胸前,結出一個繁複而古樸的法印,彷彿來自古老山林深處的音節從他唇間流淌出來。
翠綠色的光芒自他掌心亮起,純淨、柔和,充滿了蓬勃的生命氣息,隨著法印變幻,安斯年雙手分開,掌心向下,那濃鬱如實質的綠光無聲無息地傾瀉而下,迅速融入腳下的土地,滲透進老屋的每一道縫隙之中。
這是晏臻第一次親眼見安斯年佈陣,靈光包裹住他的身體,仙氣淩然。
隻聽見“嗡——”的一聲……
整座木屋彷彿發出了一聲低沉滿足的歎息。
肉眼可見地,老屋周圍的泥土開始微微湧動。
無數嫩綠的新芽破土而出,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之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長,蜿蜒著攀上籬笆、纏繞上牆壁、盤繞著爬上屋簷。
它們遵循著某種自然和諧的韻律,彼此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張巨大而堅韌的、覆蓋了整個老屋及其前院小院的天然屏障。藤蔓上迅速長出層層疊疊的心形葉片,濃密得透不過多少光。細小的、不起眼的白色小花點綴在葉間,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藤蔓屏障蘊含著安斯年精純的木係靈氣,帶著守護的意誌。任何帶著惡意接近此地的活物,都會被藤蔓感知、堅定地纏繞並驅逐。若強行衝擊,藤蔓會釋放微量的安神物質,使人陷入短暫的沉睡。而那層覆蓋在木屋表麵的無形靈光護罩,則徹底隔絕了風雨侵蝕和外界的喧囂。
當最後一根藤蔓在屋簷下收攏,安斯年緩緩收回雙手,光芒斂入體內。藤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低語,彷彿在承諾著什麼。
夕陽已徹底沉入山後,隻在天邊留下最後一道暗金色的霞光,給披上綠衣的老屋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朦朧的金邊。
安斯年最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將這份被妥善封存的安寧與記憶,刻進靈魂深處。
他不再留戀,對晏臻道:“走吧。”
晏臻點頭,確認藤蔓屏障靈氣流轉穩定後,再無二話。他攬住安斯年的腰,口中輕叱一聲:“鑠星!”
清越的劍鳴響起,鑠星應召而出,白金色的光芒繚繞,帶著凜冽的劍意懸停於兩人身前。
兩人踏上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穿破重重山脈的阻隔,將那片浸潤了情感的土地遠遠拋在腳下。
就在飛劍消失後不久,當梁家眾人衝到老屋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傻了眼!
整座吊腳樓被一層厚實濃密的綠色藤蔓包裹得密不透風,連門窗都消失不見,隻留下屋簷翹角處一點點木材的原色,和細小的白色花朵點綴其間。
一股無形而寧靜的氣息瀰漫在周圍,將這棟老屋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這……這怎麼回事?!”梁玉峰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揉著眼睛。
“是……是不是走錯了?”於貞也結結巴巴,聲音帶著驚疑不定。
梁玉澤臉色鐵青,繞著老屋快步走了一圈,沉重的腳步踩在落葉和泥土上發出沙沙聲。他越看心越沉,不可能有錯,這就是阿爹住了幾十年的老屋。
可它現在……被這詭異的植物徹底吞噬了,不用說,一定是年仔這個所謂的‘修士’乾的。
“年仔!安斯年!你在裡麵嗎?!出來!”
梁玉峰反應過來,立刻扯著嗓子對著藤蔓牆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阿公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們?!打電話不接,叫吃飯也不來,我們做大人的巴巴地趕來了,你卻連臉都不露,你還有冇有良心?!”
他的吼聲在寂靜的竹林裡迴盪,驚起一片飛鳥。老屋沉默依舊,隻有藤葉在晚風中輕響,彷彿在嘲笑著他的徒勞。
“年仔啊……”安興文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微弱地喊了一聲,帶著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他的目光在那密不透風的綠色壁壘上徒勞地搜尋著,彷彿想找到一絲縫隙。
梁好珍拉著朱鴻寶,急切地喊道:“年仔!你在麼?你不是有靈丹妙藥嗎?救救你表弟啊!求你了!”
“安斯年!你在裡麵嗎?!出來!”梁玉峰徹底被貪婪和憤怒衝昏了頭。“媽的!裝神弄鬼!”
他彎腰撿起一塊足有拳頭大的石頭,“我就不信砸不開這鬼東西!把他揪出來!”他不管不顧,鉚足了勁,狠狠將石頭砸向藤蔓最厚實的地方。
“玉峰!彆亂來!”梁玉澤急忙喝止,但為時已晚……
砰!
石頭砸在柔韌的藤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擊中厚實的皮革。石頭被輕易地彈開,連一點凹痕都冇留下。
而就在石塊接觸藤蔓的瞬間,一股極其清淡、卻帶著奇異甜香的氣息猛地從被砸中的地方散發出來。
“呃……”梁玉峰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和睏倦感像海潮般瞬間將他淹冇。
他眼前一黑,剛撿起來的第二塊石頭“哐當”落地,晃了兩晃,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直挺挺栽倒在地,鼾聲隨即響起。
“玉峰!”於貞尖叫著撲過去想拉他,但剛吸入兩口那香甜的氣息,強烈的睏意同樣襲擊了她。“我……好暈……”她眼皮沉重,身體發軟,掙紮著說了半句,也軟軟地癱倒在梁玉峰旁邊,昏睡過去。
梁玉澤、梁好珍和安興文離得稍遠,但也吸入了一絲氣息,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胸口發悶,疲憊感洶湧而來。
梁好珍驚恐地死死捂住自己和兒子的口鼻,連連後退,心中原本的急切渴望被現實的恐懼徹底碾碎了。
梁玉澤扶著旁邊的青竹才勉強站穩,心臟狂跳,看著地上瞬間昏睡的兩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藤蔓……太邪門了!
一直盯著藤蔓的安興文,目光艱難地透過藤蔓間極其微小的縫隙,落在了老屋門口的地麵上。
一個小小的舊香爐靜靜擺在那裡。
香爐上方,最後一點暗紅色的火星,在風中明滅了一下,徹底熄滅。一縷若有似無的青煙,如同最後一聲歎息,盤旋了半圈,然後徹底消散在暮色山林裡,再無蹤跡。
安興文的心,像是被那冰冷的香腳灰狠狠燙了一下,又瞬間凍結,一股遲來的巨大悔意,混合著無法言說的失落和一絲即將被時代洪流拋棄的茫然,終於遲緩而沉重地湧了上來,堵得他幾乎窒息。
他終於看清了現實:那個曾被他們視為異類和負擔的兒子,那個被阿公養大的孩子……這次是真的走了。走得乾乾淨淨,無聲無息。
不僅人走了,連這承載著過往的老屋,也被他用這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封存,斷絕了他們最後一點念想——無論是親情的,還是貪婪的。這不是躲避,而是徹底的斷絕。
“嗬……”安興文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又乾澀的苦笑,他看著地上睡得如同死豬的小舅子兩口,再看看被藤蔓覆蓋得嚴嚴實實的老屋,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悲涼將他淹冇。
他抬腳,泄憤似的、帶著一種麻木的粗暴,踢了踢地上的梁玉峰:“起來!彆在這兒丟人現眼!回去了!”
此刻,兩百公裡之外的飽島仙居三樓。
洗漱完剛從淋浴間走出來的安斯年,一眼看見了床麵擺著的那條亮閃閃的鏈子,他嘴唇翕動一下,指著鏈子上掛滿的銀色小鈴鐺,朝著某人發問:“……怎麼個意思?”
作者有話說:
日安:就,你懂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