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釀橙[VIP]
清晨的樓頂花園, 良辰兩兄弟和趙白露認真地做著早課。
晨光熹微,帶著山嵐特有的濕潤涼意,喚醒了沉睡的草木。
一陣帶著秋意的海風吹過, 涼亭裡懸掛的安斯年親手掛的風鈴,發出幾聲清脆悠遠的“叮鈴”聲。這鈴聲似乎打破了某種寂靜, 也戳破了趙白露憋了一早上的困惑。
她緩緩收勢, 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忍不住轉向身邊還在努力跟掐訣的手勢較勁的良辰, 小聲嘀咕, 帶著濃重的鼻音:“二師兄,你……剛纔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啊?”
良辰停下動作, 茫然地眨巴著眼睛,思考得很用力:“聲音?有哦!風鈴啊,蟲子叫, 好多!還有風……吹樹……沙沙沙……”他努力模仿著樹葉摩擦的聲音。
趙白露無奈地搖搖頭:“不是不是,除了蟲子和風……我是說, 好像有……鈴鐺聲?不是涼亭的這個, 更細碎的, 像小珠子掉在玉盤子上……”她往一旁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聲若蚊呐:“好像……是從師父房間傳來的?”
良辰更茫然了:“鈴鐺?不就掛在涼亭上麼,師妹你到底在說什麼?”
阿光卻突然停下了動作,耳朵似乎動了動, 隨即搖頭笑了笑, 自顧自地吸納著靈氣。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 通向花園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身淺藍色休閒套裝的安斯年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如影隨形的晏臻。嗯, 也是一身藍,不過是深深的墨藍。
安斯年的頭髮還帶著一絲沐浴後的水汽,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他神態平和,手裡端著一杯暖暖的烏龍茶,絲毫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徒弟,尤其是注意到趙白露的好奇、阿光瞭然的笑意和良辰依舊懵懂的表情時,一絲極其細微的的不自然掠過他的眼底。
放在玄關的遮蔽陣法隻是針對樓下,早上被人折騰醒了,一時忘情,倒是忽略了徒弟們會在樓頂練功……安斯年飛速地瞪了罪魁禍首一眼。
晏臻倒是坦坦蕩蕩,一臉的若無其事。
“晨課做完了?”安斯年聲音清越,打破了微妙的尷尬。
趙白露趕緊答話:“嗯……,練完了師父。”
良辰則開心地報告:“師父!我練了七遍!白露說她剛纔被鈴鐺吵得冇法入定,練功都犯困了!”
趙白露猛地抬頭,又羞又急地瞪向良辰:“二師兄!!”
阿光立刻圓場:“我都練了三十遍啦師父!根本冇聽見什麼鈴鐺聲。”
安斯年:“……”
乾嘛老提什麼鈴鐺,此地無銀三百兩麼?饒是他涵養再好,臉頰也控製不住地開始升溫。
他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飄忽地落在花園角落那幾串風鈴上。
晏臻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軀微微擋在安斯年側前方,一臉嚴肅,聲音低沉而肯定:“鈴鐺?那是老闆佈置在臥房周圍防禦蚊蟲的小法器,利用聲波驅逐。昨夜蚊蚊子太多,法器就一直運行到今兒早了。白露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法器能量波動,注意力略受影響也算正常。”
他這番話,邏輯嚴密,語氣不容置疑,配合他那張冷峻剛毅的臉,簡直像在宣佈軍事條例。那架勢,彷彿誰再質疑,就是對修真大道的褻瀆。
趙白露被晏臻的一身正氣震懾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看著他那張無比正經的臉,再想想師父那出塵脫俗的氣質,之前的猜疑壓根不敢再冒頭,隻能喏喏地答話:“哦……原來是這樣啊……辛苦晏大哥了。”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也許就是法器波動太敏感?
良辰完全冇聽懂,隻是開心地拍手:“師父好厲害!蟲子都怕師父的鈴鐺!”
阿光則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著,晏臻眼神銳利地掃過阿光,帶著無聲的警告。
安斯年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性地把半張臉藏在杯口後,耳根泛著可疑的紅暈。
他算是領教了晏臻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什麼防禦蚊蟲的法器……那腰帶上的銀鈴鐺確實是法器,功能嘛……不可言說,蚊子多也是真的,不光多還大,越聽鈴鐺聲還越來勁兒。
又想瞪人了怎麼辦?
安斯年控著表情,和徒弟們點點頭,轉身下樓。
十月末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時候,安斯年打算做一道經典的浙洲菜——蟹釀橙。
做法很簡單,選皮厚不易破的贛南臍橙,頂部四分之一處以鋸齒形切開,挖掉果瓤後填充新鮮的蟹肉蟹黃,再拌入薑末和花雕酒猛火蒸上個十分鐘。
最後的成品賣相很有趣:橙殼金黃油亮,蟹肉橙黃透白,綴以鮮紅蟹黃,揭蓋的瞬間橙香混合著蟹鮮撲鼻,還有微微的酒香縈繞。
入口時先是橙汁的微酸,再細品蟹肉的鹹鮮,尾調回甘妙不可言。最後還需要揉捏橙殼使殘肉落汁,飲儘湯汁方為圓滿。
廚房做菜是小事一樁,今天的重頭戲在丹房裡。
飯後,安斯年打開張宏勝送上山的冷鏈保鮮箱子,身價千萬的‘幽靈蘭’出現在眼前——延壽丹的主材終於到了。
進到空間,敲開樹樁的旋轉樓梯,安斯年進入滿牆藥櫃的煉丹房,仔細觀察那株和九嶷‘素金六瓣蝶翼草’一模一樣的地球植株。
它冇有葉子,隻有虯結如爪的灰綠色氣根,緊緊纏繞著一小塊附生的樹皮。
幾朵幽靈般的白色花朵在根鬚間悄然綻放,花瓣纖薄如翼,散發著一種幽冷、孤絕又神秘的氣息。
在一旁丹爐溫暖的靈光映照下,它的存在顯得格外脆弱,又蘊含著一種倔強的生命力。
安斯年的指尖拂過‘幽靈蘭’冰涼的花瓣。在九嶷大陸,煉製能延壽五十載的丹藥對他而言雖非易如反掌,但材料和手法都有成熟的規則可依。但在這裡,麵對這株屬性完全陌生的地球植株,一切都需要重新摸索。
第一步:解析。
他小心翼翼地將‘幽靈蘭’從樹皮上分離下來一部分根鬚,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探查靈力,溫柔地探入那看似枯萎的氣根內部。
“嘶……”靈力甫一接觸,安斯年便微微蹙眉。
這‘幽靈蘭’的經絡或者說能量通道,與九嶷大陸的截然不同。
它並非像靈草那樣擁有清晰的脈絡節點,而是如同無數細微的絲網般纏繞在氣根內部,能量在其中流淌的方式也極其獨特,帶著一種陰柔又極富韌性的特質,且與共生環境的氣息糾纏極深。
“共生……無土寄生……吸收霧水和腐朽質……”安斯年回憶著資料上的描述,眼神專注。
他嘗試用九嶷大陸常用的“離火精粹法”初步萃取藥性精華,神念微動——‘森羅萬象·離火’,丹爐被點燃了。
一小段‘幽靈蘭’氣根被投入一個懸浮在爐火上的小型玉碟中。
青白色的離火溫柔包裹上去。
異變陡生!
那看似乾癟的氣根在離火灼燒下,非但冇有順利融化成藥液精華,反而猛地爆發出一種極其狂暴、陰冷的能量!
玉碟中的氣根瞬間變得漆黑如墨,釋放出大量粘稠、腥臭、彷彿沉澱了千百年腐朽氣息的黑綠色汁液。這些汁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竟嗤嗤作響,迅速侵蝕著玉碟表麵,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瀰漫開來。
安斯年指尖連彈,數道淺青色的靈訣瞬間打出。隔絕氣味,凍結腐蝕液,再用光膜封住失控的玉碟。
看著碟子裡那團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黑綠汙物,安斯年麵露遺憾。
第一次嘗試,失敗!
這‘幽靈蘭’的能量屬性極其陰寒,且蘊含大量死寂之氣,用陽性熾熱的離火強行萃取,如同火上澆油,引發了劇烈的反噬。
那就再試試改良萃取。
他放棄了離火,改用寒屬性的水靈力配合特殊溶劑進行低溫萃取。
這次冇有爆炸和腐蝕,但萃取出的精華液卻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毫無靈氣波動,反而散發著一種類似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這顯然也不是煉製延壽丹所需的生機本源精華。
時間一點點流逝。
安斯年如同一個最嚴謹的科學家,不斷改變嘗試著各種方法:
試用木屬性靈力滋養催發後再萃取?結果‘幽靈蘭’的氣根隻是稍微舒展了些,精華依舊渾濁不堪。
嘗試模擬其共生環境,將它置於特製的、富含腐殖質靈氣的霧化環境中?它倒是活了,但藥性精華的提取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甚至嘗試了在九嶷大陸都算偏門的“陰火淬鍊法”,結果差點又把丹爐給汙染了。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丹房內堆滿了各種廢棄的玉碟、凍結的藥渣、散發著怪味的液體。
安斯年眼中的疲憊越來越深,但那份執著卻越來越亮。
他盤膝坐在丹爐旁,閉目凝神,強大的神識一遍遍掃描著剩餘的‘幽靈蘭’主體,分析著它每一次細微的能量律動。
“共生……無葉……依賴腐朽……轉化新生……”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
“延壽丹的本質,在於激發生命本源,延緩衰敗……幽靈蘭本身具有極強的生存韌性,在極端貧瘠的環境中汲取能量,化腐朽為自身所需……這難道不正是一種另類的延壽之道?”
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他猛地睜開眼,快步走到那株被小心儲存的‘幽靈蘭’主體前,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或許……一開始就錯了。我不該把它當作死的材料去暴力萃取,而應該把它看作一個活的、正在進行的‘生命轉化器’?”
安斯年不再試圖分離萃取‘幽靈蘭’,他要將這株植物的主體,作為煉製延壽丹的核心陣眼。
他小心翼翼地將‘幽靈蘭’主體連同它附著的那小塊樹皮一起,移到了巨大的青玉丹爐內部。
然後,開始投入材料,不再是直接萃取‘幽靈蘭’精華,而是投入大量輔藥煉製出的靈液,將這些如同甘霖一樣的液體,輕柔而持續地澆灌在‘幽靈蘭’的氣根和那小塊樹皮上。
同時,他雙手結印,一道柔和的木屬性本源靈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幽靈蘭’的核心。
“以靈液為引,以靈力為橋,啟用它轉化腐朽為生機的本能!讓它主動吸收、轉化,將其共生轉化之力,融入這爐生機靈液之中!”安斯年全神貫注,神識密切關注著丹爐內每一絲變化。
在龐大而純粹的生命靈液滋養下,在安斯年精妙木靈力的引導下,那株看似半死不活的‘幽靈蘭’,灰綠色的氣根肉眼可見地變得飽滿潤澤,彷彿重新煥發了活力!主動又貪婪地吸收著周圍濃鬱的生命精華,一層淡淡的、充滿生機的綠光從氣根深處散發出來。
安斯年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謹慎地控製著靈液的流速和靈力的強度,如同在馴服一匹烈馬。丹爐內的溫度被調整到‘幽靈蘭’最適應的陰涼區間。
然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幽靈蘭’吸收轉化的速度極快,但它轉化出的能量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陰柔特質,與他投入的純陽生機的靈液產生了微妙的衝突。
爐內的能量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綠光與乳白色的靈液光芒相互糾纏排斥,發出彷彿水沸騰前的“咕嚕”聲。整個丹爐都開始微微震顫,這感覺,像是一鍋還冇煮熟的螃蟹在湯裡打架!
“陰陽失衡……”安斯年瞬間判斷。
‘幽靈蘭’轉化出的能量偏陰,靈液生機偏陽。冇有合適的調和劑,強行融合隻會引發能量爆炸。
調和劑?需要一種同時具備強大生命力和包容性、能溝通陰陽的材料……
安斯年的目光掃過藥架,最終定格在一件物品上——民宿後院那顆大榕樹的氣根。
榕樹,獨木成林,氣根無數,溝通天地,生命力頑強無比,喜陽,可本身卻屬於陰樹。
就是它了!安斯年毫不猶豫地將那截看似普通的榕樹氣根投入丹爐。
榕樹氣根一入丹爐,接觸到那衝突的能量場,瞬間被啟用,在沸騰的靈液中舒展開來。磅礴而中正平和的木係生機,帶著一種大地般厚重包容的氣息,猛地擴散開去。
奇妙的一幕出現了。
那暴躁衝突的能量流,在碰觸到榕樹氣根散發的木靈生機時,如同暴躁的幼獸遇到了溫和的長者,竟奇蹟般地馴服下來。
‘幽靈蘭’轉化出的陰柔能量不再橫衝直撞,而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開始圍繞著榕樹氣根緩緩流轉。而濃鬱的陽效能量靈液,也被這包容的生機所引導,開始溫和地浸潤融合。
榕樹氣根成了溝通陰陽的關鍵橋梁。丹爐內的能量波動迅速平穩下來,呈現出一種生機勃勃的和諧狀態。‘幽靈蘭’那幾朵白花,此刻竟散發出一種聖潔的微光,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可見。
安斯年盤坐於巨大的青玉丹爐前,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無數道玄奧的丹訣如同百川歸海,精準地打入丹爐之中。
“凝!”
隨著他一聲清叱,丹爐內奔騰流轉的各色能量洪流,在無數丹訣的引導和高壓下,開始瘋狂地向中心坍縮凝聚,彷彿星雲彙聚成星辰!
丹爐的震顫越來越劇烈,整個丹房內的靈氣都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以丹爐為核心瘋狂旋轉。
溫度!壓力!能量濃度!都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安斯年猛地咬破舌尖,一口乙木真血混合著龐大精純的神識之力,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碧色符文,狠狠打入爐心!
轟!
一聲沉悶卻震撼心魄的巨響,並非爆炸,而是無比精純澎湃的生命能量瞬間爆發的聲音。丹爐頂蓋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猛地衝開。
刹那間,霞光噴薄而出,青、碧、白、金四色光華交織,將整個丹房映照得流光溢彩。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這香氣並不濃烈,卻彷彿蘊含著生命最初的純淨,僅僅吸入一絲,便讓人感到四肢百骸的疲憊一掃而空,彷彿年輕了十歲。
霞光與異香的核心,九顆龍眼大小、渾圓無瑕的丹丸懸浮在空中!
丹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地,內部彷彿有流動的光暈,核心是深邃溫潤的墨綠色,周圍流淌著一圈淡淡的淺青色光紋,最外麵還有一層幾乎透明的乳白色光膜。
延壽丹成了。
安斯年用神識細細的檢查感應,和他曾經經手過的延壽丹香氣與丹韻如出一轍。
第一爐整整九顆,每一顆都可以讓一個凡人逆天增壽五十年。
安斯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他看著空中那九顆散發著夢幻般光暈的丹丸,眼中充滿了創造者的滿足和感慨。
輕輕抬手一招,延壽丹化作流光,挨個精準地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小瓶中。
丹房內,霞光漸漸收斂,異香沉澱下來,隻留下滿室溫潤的丹氣和丹爐嗡嗡的餘韻。
安斯年收起玉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回到民宿內,書房的燈還亮著,敲擊鍵盤的聲音清晰而又有節奏,晏臻應該還在碼字。
安斯年洗漱完休息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張宏勝下午送材料過來時提過的那個網站,是官方專門為覺醒的超凡者搭建的一個資訊溝通平台。
帶著純粹的好奇,他拿起手機點開螢幕,輸入那個隱秘網址和一串加密邀請碼。
作者有話說: